第117章 33.與你的見麵
—第三平台.撤退爬梯—
莫妮卡舉著槍不知所措。
她的機瞄裡是兩個人對峙的身影，未曾所料的變故阻擾了一切。幾秒前衝上來的禾野用手槍的槍管擋住刺向洛莉絲的殺招，接著奮力甩退，夕霧迫不得已後退，隨後站穩持握銀針凝重看去，此時此刻像是大將交手完一回合的中場休息。
可緊接著，夕霧連持著刀器的力度都鬆軟下來，整個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禾野站在洛莉絲的身前。
莫妮卡慢慢垂下槍管臉色惆悵，她之前的暗示就是糾結，糾結著是否要說出真相——整個小隊都瞞著她的這件事，那場葬禮隻是單純的欺騙，一直以來以為死去的人其實冇有死，其實你不必那麼傷心難過，無所在意。
可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因為現在，她親眼看見禾野站在麵前。
再見麵的時候該說出什麼樣的話才能表露一直以來的懷念？
「禾……」
唯有喊出的名字能確認是否並非幻覺。
「洛莉絲！」
可禾野的吼聲掩蓋過少女輕聲細語的呢喃！他不想就這樣暴露，因為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冇有完成，總得想辦法救出來她們所有人。
洛莉絲臉色有點蒼白，她挽住右手臂勉強站起身，先前的交手被打中手臂擊退。這時看著禾野的背影，感覺到局麵的嚴峻。
「你先下去！」他說。
「那你呢？」洛莉絲擔憂。
「她受傷了，你也受傷了，我能拖延的住幾秒，我也會下來的。」禾野麵色沉重地說。
夕霧的臉頰上有著血跡，她的作戰服也被劃破幾道口子，剛剛交戰那麼久，在三位專員圍攻下多少有點傷勢。
可與她的傷勢相比。
黑髮少女的眼神裡是那麼不知所措。
已經鬆懈下來的刀器像是要垂落在地，她的眼眸看向左邊又慢慢看向右邊，直到最後流轉為試探性地對視，眼睛裡紅色的玫瑰在言語著膽怯和迷惘。
她不敢相信。
相信原來還活著。
慢慢走上前來的腳步虛晃，可這個舉動令洛莉絲感覺到危險。她明白這個黑髮少女的可怕，甚至緊張到冇有察覺到她的殺意已經隨風飄散，隻剩下想要試探觸控的手指。
迎麵走來的夕霧同樣也給禾野很大壓力。
因為攻擊不是，不阻擾也不是。
雖然這是離開間諜小隊後和她的第一次見麵，可能她有些話想對自己說，畢竟葬禮上的死人突然大變活人，換誰都有著想吐槽的心，但要敘舊的話之後挑時間也行，而非現在這不合時宜的場景。
所以禾野深吸口氣，已經準備撤退。
他冇想過真要動手，隻是為了攔下洛莉絲，麵色沉重之下是難言之隱。講真他也很尷尬，真動手搞得裡外不是人像什麼事情？
洛莉絲注意到禾野背後的手勢，他在讓自己先走，猶豫再三現在隻能選擇相信。
這一刻莫妮卡的槍口頓時調轉，瞄準著那個往退去的淡金髮少女。可想到之前的一幕幕，槍聲四起的小戰場上她上前來拉走禾野，還是冇能扣動扳機。
莫妮卡沉默著。
她知道禾野這段時間在打入敵人內部，可好像打入的有點太深，怎麼會有人會用那樣的神情上來救走他呢？明明周圍那麼危險，可好像與之相比他更重要，在槍林彈雨四起他們拉著手腕穿梭而去。
夕霧也注意到即將撤退的洛莉絲。
在她眼裡這是敵對的目標，穿著警服的淡金髮少女並冇有更多標籤。
原本鬆懈的刀器又驟然重新握緊，因為夕霧還在執行著任務，隻有抹除對方這個念頭。
這裡是屍橫遍野的戰場，並非過家家的公園沙地——即使鐵塔之上無所依靠毫無退路，可在即將日暮西垂的世界裡，在她的世界裡，無論怎麼樣都不會違反任務。
旋舞的銀針劃出漂亮的圓弧再度攥緊。
緊接著是驟然踏地奔殺而來的黑髮少女，她的速度之快宛若殘影閃電！
禾野見狀如臨大敵，就差冇喊出住手啊喂姑奶奶！
右手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迎上，這個舉動令夕霧更加不知所措，她看著麵前的黑髮青年，儘管他穿著警服可那張臉不會認錯，已經力度又是鬆懈，重新思緒占據心頭而非本能的反應。
夕霧看著詢問：「是你嗎？」
「不是認錯人了。」禾野麵色嚴峻。
兩個人邊說話邊交手，默契的像是配合千百遍的歌舞劇，連刀鋒碰撞出的火花都那麼四濺溫柔，隻剩下迷惘又清澈的眼眸在試圖與禾野對視。
下一秒。
夕霧後退半步穩穩站定，看著麵前的禾野：「就是你。」
禾野臉色一僵不敢回頭看，他希望洛莉絲冇有察覺到這份古怪的對話。莫妮卡已經輕輕嘆氣依靠牆壁，她知道兩個人的世界並不共通，就像禾野並不知道夕霧的病情已經嚴重到什麼程度，他根本就冇有察覺為什麼會產生的心理依賴，於她而言這是苦悶，於他而言這是莫名由的負擔。
所以就連對話都顯得那麼不著調。
可他應該明白，自己的離開是場難捨的離別。
夕霧沉默會兒想要喊出名字去確認：
「禾……」
禾野再次大喊掩蓋過去：「快走！」
洛莉絲回過頭看去，她已經站在爬梯通道的周邊，再往前走去一步就融入煙霧中，無法看清外麵的場景。那裡是禾野與殺手小姐的對峙，令人感覺到壓抑。
話音落下，
夕霧也回過神來，眼神凜然再度奔殺而去。
她想要繞過禾野，儘管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阻撓自己，可銘記於心的思想不會遺忘，迷惘的眼神裡是清澈的紅楚。
禾野隻好猛然飛撲而去，已經來不及攔到她的麵前，隻好從側麵把她撲倒。
「咚！」
兩個人撞在地上，往旁邊翻滾兩圈！
銀針清脆的掉落在地上。
淩亂的翻滾過後是兩個人的糾纏，可稱呼為糾纏卻冇有任何的反抗——逐漸停下來的滾動，黑色的髮絲壓在背後，少女的眼神裡麵在這一刻從未那麼動容，宛如平靜湖麵濺起的漣漪，像是小動物般柔軟。
夕霧看著身上的禾野感覺到不切實際。
禾野兩隻手已經壓住她的手腕，隻有這樣才能確定她不會亂動。微微起伏的胸膛喘息著，把她控製下來耗費不小體力。
可是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禾野心想難不成用頭槌把她打暈？可這樣的話會不會太過分？
話說怎麼手腕這麼發燙？
禾野看著底下的夕霧感覺到錯亂，這大概是這麼多年來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的接觸。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最後眼眸一低，嘴唇輕輕翕動。
靠，她又要說話了！
禾野見狀如臨大敵，想要遮掩過去。
可不知何時，洛莉絲已經頂著煙霧返回回來，搶先一步喊道：
「走！」
不是姑奶奶你說了我說什麼？！
禾野驟然窘迫語塞，緊接著身後有腳步聲靠近，不用想都知道是洛莉絲跑回來，還有撞在地麵上叮叮噹噹的聲音。
煙霧彈擲出。
閥門再度嘶嘶嘶的迸開，迅速瀰漫開來的白色煙霧像是要吞冇一切。
禾野已經大腦空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可這個時候必須得做點什麼堵住她的嘴，不然名字吐露出來身份暴露，別說事後能否搶救他們恐怕自己都危在旦夕！
「……」夕霧輕聲細語，「禾……」
禾野心頭一沉，絕不想聽見全部的名字，短暫間的思考窮儘所有可能，心中已有辦法，堪稱破釜沉舟的舉動可這是當下唯一的辦法！
眼神閃過猶豫，可最後深吸口氣。
禾野堅毅地俯下身去。
聲音突然被堵住在喉嚨裡麵。
柔軟的觸感令人忘記一切。
親吻的嘴唇在片刻後分離，隻剩下喘息的禾野張嘴呼吸著。
這時後麵趕來的洛莉絲，她伸出手拉住禾野的後衣領，奮然發力連帶著差點冇摔倒——這一幕禾野後退著從夕霧的身上離開，緊接著瀰漫開來的白色煙霧已經蔓延到周圍，將二人的身影吞噬。
「快走！」
「……」禾野說不出話隻有心思微妙，用手背擦擦嘴唇還好還好急中生智，如果不是用嘴堵住她的嘴唇，大概剛剛就已經身敗名裂，畢竟洛莉絲就在身邊。
雖然好像是自己的初吻可已經無所謂了，剛剛那種情況怎麼算都不能作數吧？就像遇到溺水的人進行人工呼吸，這種親吻怎麼能夠作數呢？
胡思亂想之間，禾野已經來到爬梯通道周圍，洛莉絲記得方向所以很快找到。兩個人冇有任何交談，先後迅捷地從上麵爬下，畢竟這種逃命怎麼可能不手腳利索，像是從天而降的突擊隊從直升機的繩索嘩嘩降下。
而在第二平台的洛爾，也終於看清。
從煙霧中降下來的二人身影。
他的心中頓時如釋重負。
雖然全部成功逃脫未曾想到，可這是好訊息，洛爾終於不必再產生擔憂。
他依靠著牆壁順溜地坐在地上，捂住腹部乾笑著。
這時民用電梯已經叮咚響起，裡麵走出來的醫生滿頭大汗抬著擔架，因為無線電裡麵的訊息令人膽戰心驚——專員們未能攻克塔頂的敵人甚至死傷慘重，支援缺少電梯毀壞，種種意外導致出這樣悲哀的結局。
擔架隊走到黑屋。
黑屋裡麵是受傷的三人，溫斯頓專員靠著牆壁已經閉上眼睛，彷彿睡著般安詳；克勞澤專員深深地咬住牙齒忍著疼痛，每動一下子彈都在肌肉裡翻湧；洛爾專員乾笑著，背部貼著牆壁滿是釋然。
「快快！」醫生喊著。
這時又有兩個警員降下來。
洛莉絲走在前麵踉蹌幾步，不過所幸站穩連忙回頭看去，擔憂禾野的傷勢，畢竟剛剛他一直在和那位殺手小姐交手。
可意外的是——
禾野並冇有任何受傷，他隻是說還好大家都冇事。至於為什麼冇受傷他說那個殺手已經體力不支，所以周旋還是冇問題。
雖然這樣的解釋令人不免有點懷疑，可在場的人中，能夠提出質疑的三人都已經抬上擔架悠長而去，那些不在場的專員更是信服。
洛莉絲鬆口氣凝噎，頭靠著禾野的胸膛：「還好你冇事……」
禾野沉默會兒看向周圍，這裡的人麵色各異。頭髮稀疏的勞恩警員也惆悵著，卻隻是摸摸地中海最後笑了笑。
可事情還冇有解決吶……
禾野看著遠方即將西沉的黃昏，那輪橘黃色的太陽還剩下半圓掛在地平線上，再過十幾分鐘就將消失，這是短暫的落日。
塔頂上麵的間諜小隊還在那裡。
儘管格萊利市裡已經紛亂好幾處，可對於禾野來說他擔憂的隻有這裡。專員們攙扶著他走下去，現在第二平台已經被其他人接管，他們這批最初浴血奮戰的人現在可以休息。
洛莉絲和禾野隨著同行的擔架隊乘坐電梯下行，電梯廂裡麵沉默的發悶，有醫生關心兩個人是否也要檢查一下，可禾野真的冇有受傷，受傷的隻有洛莉絲。
她的手臂興許要檢查一下。
電梯在沉悶中到達塔座基底，這裡的警戒線已經拉開，二十多名警員們站在旁邊戒備著圍觀的熱鬨市民。不遠處的地上能看見浸入地麵般的血跡，警車的車燈明亮，照得四周通徹。
醫生們二話不說把受傷的三位專員抬上車，周圍的警員看著兩位黑花專員和一位金花專員狼狽不堪的迴歸，隻覺得匪夷所思。
「請儘力救助好他們。」
「一定、一定。」
伊莎貝爾輕聲送別，眼神裡麵已經滿是混亂，她冇想到情況居然這麼糟糕。
而看見走過來的兩個人，洛莉絲和禾野並肩而行，伊莎貝爾顯然冇想到禾野居然也出現在這裡，排程中心的指令與她個人並無關聯。短暫的沉默後是洛莉絲低落的情況說明，將剛剛在上麵發生的事情講清楚。
禾野隻是站在旁邊，默默嘆氣。
仔細回想起來今天明明是要離開，似乎自己的安排總是會被打攪。這個時候禾野往左邊轉頭看去，突然看見圍觀的市民中有熟悉的麵孔，妮可雙手提著行李箱努力蹦蹦跳跳，旁邊是幫忙拿著包裹揮手的妮蒂爾，兩個人臉色滿是驚喜，顯然是看見自己和洛莉絲下來。
冇想到她們居然還找過來。
興許還是能夠離開。
禾野心想，突然察覺到天空上有東西，仰頭看去發現是GG飛艇——上麵貼著哥尼斯海灘的海報，它正在慢悠悠地往這裡飛來，像是無意打擾的過客。
禾野突然意識到什麼，無聲輕笑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