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陽光照在臉上也覺發燙。
淩秋從禦書房出來後,一路黯然前行,心頭沉甸甸的。
方纔在殿內,建議處置周慈的話說出口後,祁崢眼底一閃而過的錯愕,她看得清楚。
她本就是從暗獄長大的,一個滿手鮮血,甚至沾染著他至親鮮血的殺手,這樣一個冷血慣了的殺手,本就不懂帝王權衡的複雜,不懂對無辜性命的惻隱,又何談配站在他身側,與他並肩而立。
心底有個聲音在蘇醒,看,我就是這樣一個人,為了目的可以毫不留情。祁崢,這樣滿心戾氣的我,你是否還能全心接納?
而他的猶豫,已經給了答案。
他為了朝堂製衡,為了那尚未出世的無辜生命,遲疑了。
這本是情理之中,淩秋心中,反倒生出一絲釋然。橫亙在他們之間的無形的東西,好像在日益顯現。
一路心事重重,回到她與淩冬居住的聽雪軒,剛進院門,就看見淩冬獨自坐在廊下的石階上,眼神發直,神色鬱鬱。
“冬兒,坐在這發什麽呆?”淩秋放輕腳步喚了一聲。
淩冬猛地回過神,抬頭看向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阿秋,你回來了。”
說著,她拍拍身邊,讓淩秋一起坐下。
兩個人並肩坐著,石階冰涼。
“怎麽了?從早上就見你似有心事。”淩秋側頭看她,眉眼間滿是擔憂。
“阿秋,如果我說,我想離開這裏,你會怪我嗎?”
淩秋心頭一緊,問道:“為何?在這裏不好嗎?祁崢並未虧待我們。”
淩冬搖頭,聲音有些發悶,“祁崢對你好,對我也算寬厚。可是……”她抬起頭,眼圈微微有些紅,“這裏太大了,規矩又多,到處都是眼睛。我每天除了去學習藥理,不知道還能做什麽。宮裏的人對我客客氣氣,但我不是妃嬪,不是女官,什麽都不是,我覺得很不自由。”
淩秋心頭一酸,握住淩冬雙手:“對不起冬兒,在宮裏這麽久,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在這裏不快樂,但你聽我說,我們體內還有蝕骨的毒沒有解開,解藥的事,沈白那邊不可全然托付,祁崢已經著人在研製。另外,暗獄的人還沒放棄追捕我們,你若是孤身在外,非常危險。”
淩冬愁緒滿麵:“我可以隱姓埋名,稍作易容,這樣應該沒人會認得出,況且我們離開這麽久,暗獄也許已經放棄追捕了呢。”
“不,他們沒有。”
淩秋斬釘截鐵的語氣讓淩冬疑惑,“你怎麽知道?”
淩秋心頭微沉,一時不知該不該和淩冬說出元宵節那晚的事,沉吟片刻,還是如實告知。
唯獨,刻意隱瞞了淩琮的意圖。
淩冬聽完,驚詫問道:“你見到淩琮了?!”
“是,他能找到我,不會是巧合。我當下拒絕跟他走,他也並未強求,應是知道祁崢就在附近,況且他隻身一人,不敢貿然出手。”
淩冬依舊難掩震驚,隻要牽扯到淩琮的訊息,她便總是這般魂不守舍,心緒難平。
“阿秋,聽你這樣說,我……”
“冬兒,我們好不容易纔從暗獄那個人間煉獄裏逃出來,好不容易擺脫了任人擺布的日子,絕對不能再回去,對嗎?冬兒,我需要你,你留下陪我,好嗎?”
淩秋很少這樣真情流露過,淩冬甚至從她語氣中聽出了乞求。
這樣的淩秋,讓她的心一下子軟了。
方纔滿心的委屈和壓抑,頃刻間煙消雲散。
“嗯,我留下,我們在一起,我哪也不去了。”淩冬重重地點頭,反手緊緊握住淩秋的手,“我陪著你,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麵對。”
淩秋看著她重新堅定起來的眼神,心中那塊沉重的巨石落了地。
至少,她不是全然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