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秋在小院養傷的半個月,臨國都城的天,已然變色。
那夜連淮在鳳儀宮眾目睽睽之下詭異暴斃,訊息瞬間傳遍宮闈,席捲了整個朝野。
皇帝年少,登基未久,子嗣全無。唯一一個還在周慈腹中,然還未等出生竟以如此突兀不明的方式驟然駕崩。
最初的震驚與恐慌過後,暗流開始洶湧。
以周慈之父禮部尚書周昶為首的部分官員,試圖擁立連淮一位年幼的宗室侄兒,以便操控。而另一些曾被連淮打壓或本就對弑君篡位心存芥蒂的舊臣,則開始暗中串聯,以待擁立新的儲君。
就在這人心惶惶、各方勢力蠢蠢欲動之際,一個沉寂了數年,幾乎已被世人遺忘的名字,開始悄然出現,那便是前朝六皇子,連崢。
傳言說六殿下當年與母族被流放途中,遭賊人所害,六殿下僥幸逃脫。而派去的殺手,說是連淮所為,真正的要殘害手足。於是,六殿下便隱姓埋名,暗中積蓄力量。
關於連淮身世存疑的舊聞,也再次被翻出,與他的暴斃聯係在一起,更添了幾分天道輪回的宿命。
淩秋的傷勢在祁崢不眠不休的親自照料調理下,終於穩定下來,開始緩慢癒合,但失血過多帶來的虛弱仍需時間恢複。
姚婧則被安置在另一間房內,平時也無事可做。每日看著祁崢為淩秋忙前忙後,看著他們為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運籌帷幄,自己卻彷彿一個徹底的局外人。
那種被邊緣化的感覺,讓她如何能接受。
她試圖找機會與祁崢說話,但祁崢要麽忙於正事,要麽守在淩秋榻前,對她隻是維持著表麵的客氣,那份因往事而生的些許柔軟,或許早已慢慢消失殆盡。
她心中的不甘與妒火,在寂靜中默默燃燒。
時機漸漸成熟。
在連淮暴斃後的第十日,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在一位宗室親王的府邸內進行密談,與會者皆心懷忐忑,對前途充滿憂慮。
就在議事陷入僵局,周昶一係態度強硬,堅持擁立幼主之時,偏廳的門被輕輕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走了進來。
他身著玄色常服,未佩珠玉,麵容略顯清瘦,卻更顯棱角分明,眉宇間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風霜,尤其那雙眼睛,深邃銳利,帶著從容和威儀,竟與記憶中那位已故的先帝有著幾分驚人的神似。
“諸位大人,久違了。”
來人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後,緩緩說道。
滿座皆驚!
幾位老臣站起身,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著,幾乎要老淚縱橫:“六……六殿下?!真的是您?!”
來人,正是祁崢。
他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將他們的震驚與激動盡收眼底,他緩步走到主位前,並未坐下,隻是站在那裏。
“連淮弑君篡位,殘害忠良,倒行逆施,以致天怒人怨,終遭天譴。”祁崢開口,語氣沉痛而有力,“如今奸佞伏誅,然國不可一日無君。崢,雖德薄能鮮,但身為先帝血脈,不忍見祖宗基業旁落,黎民百姓再陷水火。今日冒昧前來,非為權位,隻為撥亂反正,重振朝綱!”
他言辭懇切,謙卑有禮,但也能聽出,他著重強調了自身皇室的血脈。
他並未急於要求眾人擁立,而是條分縷析地指出了連淮執政的種種弊端,以及當前臨國內外麵臨的危機,展現出了遠超年齡的政治遠見和沉穩氣度。
這一手“以退為進”,配合著之前鋪墊的輿論和此刻他本人的現身,瞬間贏得了在場大多數老臣的心。
對比周昶等人慾立幼主以便操控的私心,祁崢的出現,無疑給了他們一個更名正言順的選擇。
對於祁崢的現身,臨國朝堂支援者歡欣鼓舞,視其為撥雲見日的希望。反對者則如臨大敵,拚命詆毀,指責其意圖不軌,連淮暴斃恐與其有關。
然而,祁崢這邊早已準備充分。
在幾位老臣和悄然倒向他的部分軍中將領的支援下,他並未急於強行入主皇宮,而是選擇了步步為營。
首先,他公開祭奠了連淮在世時,被迫害致死的韓明遠等忠臣,親自為其平反昭雪,贏得了士林清議的廣泛同情與支援。
此舉不僅彰顯了他的仁德,更將連淮釘在了暴君的恥辱柱上。
其次,他公佈了部分連淮下令襲擊流放隊伍嫁禍於人的證據,雖非全部,但已足夠觸目驚心。進一步坐實了連淮得位不正,殘害手足的罪名。
再者,他針對連淮朝政的積弊,提出了幾條切中時弊的初步改革方略,如整頓吏治、減輕賦稅、安撫流民等,雖然隻是指名方向,卻讓那些對連淮高壓統治不滿的官員和備受盤剝的百姓看到了希望。
輿論的天平開始急劇傾斜。
都城的百姓茶餘飯後,談論的不再是連淮的暴斃,而是六殿下歸來的傳奇。
軍中一些原本中立的將領,在權衡利弊後,也紛紛表態支援。甚至連皇宮內的部分禁衛,也因為連淮的刻薄寡恩而心生異動。
周昶等人的反抗,在祁崢日益壯大的聲勢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他們試圖調動兵馬,卻發現命令出不了宮門,試圖控製輿論,卻發現早已民心所向。
在祁崢現身後的第五日,一場大戲在皇宮正陽門外上演。
數以千計的官員、士子、甚至還有不少自發前來的百姓,黑壓壓地跪了一片,懇請六殿下祁崢入主皇宮,繼承大統,以安社稷。
祁崢一身素服,出現在宮門城樓之上。
他望著下方跪伏的眾人,臉上並無得意之色,隻有責任。他再次重申了自己撥亂反正的決心,並表示若登基,必當勤政愛民,與天下更始。
就在他話音落下之際,緊閉的宮門,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緩緩洞開!一名身著內侍監服飾的老太監,雙手高擎著一個覆蓋著明黃綢緞的托盤,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走了出來,徑直走到城樓下,跪地,將托盤高高舉起。
綢緞掀開,裏麵赫然是臨國的傳國玉璽。
這名老太監,曾是先帝身邊的心腹,連淮登基後一直備受冷落壓製。
他的出現,也徹底擊碎了周昶等人最後的幻想。
宮門大開,玉璽在手,民心所向,大勢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