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嗎?冬姐昨晚又被他們主教懲罰了。”
“嘁,這有什麽新鮮的?她那身子,主教大人都捨不得打吧?鞭子抽壞了,晚上還怎麽伺候人?”
“嘿嘿,你們沒瞧見?她早上纔出來,那走路姿勢,嘖嘖嘖!”
“噓,小聲點!不過,你們說,淩秋跟她那麽好,是不是也……”
“那還用說?她倆情同手足,能幹淨到哪兒去?不然就憑她一個女的,能活到現在?早被丟去喂野狗了!”
“聽說他們主教大人把壓箱底的絕活都教給她了,在床上教的吧?哈哈哈……”
充滿惡意的揣測,毫不掩飾的鄙夷。
這些流言蜚語,每天都在暗獄口口相傳。
祁崢抱著他那把新鑄的劍去練武場。
這些肮髒的議論聲,不可避免地飄入他的耳中。
他腳步一頓,眉頭緊皺。
就在這時,他恰好看到不遠處的溪水邊,淩冬低著頭在洗衣服。
看著那道背影,祁崢心裏有股無名之火。
他想起同屋的人,每天深夜的閑聊。
他們的話題,總能圍繞在女子身上。
有一次,有人直截了當地問他:“喂,新來的,你天天跟在淩秋後麵,她多看你一眼了嗎?”
祁崢不想討論這無聊的話題。
“不理人啊,也是,淩秋就是個冰山美人,咱們這些大老粗,沒人能入她的眼。”
另一人調侃:“誰說沒人,主教大人不是人?你自己長的眼歪嘴斜,人家可比你周正多了。”
“倒也是,哎你說,咱主教會不會早就把她給……”
祁崢聽不下去了。
“你們有完沒完?兩個大男人背後嚼人舌根子,害臊麽?那麽想知道,怎麽不到我師傅跟前問去?”
那兩人第一次見祁崢發火。
本想把他揍一頓,可一想到淩秋,竟也沒了氣勢。
隻能低聲蛐蛐幾句:“切,不得了嘍,某人養了條好狗,今後咱倆說話可能注意點。”
祁崢抱著劍轉身,腳步更快地朝著練武場走去。
練武場一角,淩秋正盤膝坐在地上。
她用一塊破布,仔細地擦拭著她那把從不離身的匕首。
祁崢大步走到她麵前。
他站定,語氣急切又有點難以啟齒。
“師傅,營裏那些人又閑的沒事幹,在嚼舌根了。”
他見淩秋沒應他,心裏把話捋了一遍,小心說道:“一個人為了活命什麽都肯做,若是連最起碼的潔身自好都做不到,倒不如死了算了。”
“師傅,你還是離淩冬姑娘遠些好,免得被她連累名聲。”
祁崢氣鼓鼓地把心裏話都說出來,暢快了許多。
他知道師傅和淩冬關係匪淺,但淩冬的性格怯懦,以前拖累師傅的事他也聽了不少。
在他心中,淩冬就是個拖後腿的,比他還不如。
聞言,淩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緩緩抬起頭。
她看著祁崢,眼前的少年顯然也是掙紮了一番,才別扭地說出這麽些話。
可她聽了就是不爽。
被她這麽直勾勾地盯著,祁崢有點心慌。
他說錯話了嗎?
“師傅……”
“你算什麽東西敢置喙阿冬?”淩秋微笑著。
“離她遠點又是多遠?跑出這四麵高牆的營地?還是跑出這掙不脫,甩不掉的命?”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祁崢。
少年祁崢其實已經長得很高,淩秋纔到她肩膀。
但祁崢被她周身強大的壓迫感逼的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不許動!”
一聲怒喝,祁崢嚇得再也邁不開步子。
“還是說,”淩秋停在他麵前,“在你眼裏,像我們這樣的人,為了活命,忍辱負重,連這點求生的念頭都是可恥的?”
祁崢的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少年人的正義,在**裸的現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你隻聽到些捕風捉影的話,就敢斷定她的不堪?”
“那是因為你祁崢,生來就在雲端。你順遂慣了。不愁衣食,不嚐疾苦。”
“你有得選,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可以高高在上地指責別人為什麽不幹淨地去死。”
她一把扯住祁崢的衣領。
這件質地上乘的衣服祁崢穿的次數最多。
平時他極度愛惜,小心浣洗。
似乎穿了這件衣服還能維持他落魄皇子的身份。
祁崢不得不微微彎了腰。
“可我們這些人,不是生就是死,從來沒有第三種選擇。”
祁崢僵住。
他第一次看到了他師傅的另一麵。
看清了她穩重孤獨外表下的脆弱和無奈。
也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那番話是何等的愚蠢殘忍。
他不敢再與淩秋對視。
囁嚅著唇吐不出一個字。
直到淩秋轉身欲要離開,他才脫口而出:
“對不起,師傅。”
自那日之後,兩人的關係有了些變化。
祁崢不再像從前那樣,像個甩不掉的小尾巴,亦步亦趨地跟在淩秋身後。
追著問“這招如何發力?”“那式怎麽拆解?”“師傅你看我這樣對不對?”
休息時,他會刻意繞開淩秋常待的那個角落。
抱著他的劍,走到練武場最遠的木樁前,一個人對著木樁反複練習劈刺。
他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一練就是兩三個時辰,彷彿要將所有情緒都發泄在木樁上。
偶爾避無可避,在練場迎麵目撞上,光剛一對上眼,祁崢便像隻慌亂的小鹿,迅速移開視線。
祁崢也說不出為什麽自己那麽別扭。
也許是愧疚,無法麵對師傅的質問。
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茫然。
畢竟,少年的信任,太過幹淨,也太過脆弱。
經不起這暗獄裏無處不在的汙塵。
淩秋也沒有主動來找過他,彷彿沒有他這個徒弟一般。
倒是外出執行任務回來的淩琮召他去問過一次。
“聽底下人說,你和淩秋鬧矛盾了?”
殺手之間有嫌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淩琮來過問,也是因為當初是他建議祁崢去找的淩秋。
祁崢不知該如何說明,麵對淩琮這個男人,他心裏就是有點排斥。
“他們誤會了,不過是師傅還在養傷,需要安靜,所以這段時日我都獨自練習。”
淩琮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會,也沒再追問,便讓他走了。
出來後,祁崢更不得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