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內,燭影搖紅。
三名影衛將淩秋圍在中央,連淮一席話落下,所有人都不再動作,他們等著淩秋的回答,等著連淮的命令。
連淮捂著肩胛處不斷滲血的傷口,臉色因失血而顯得蒼白,但他雙眼依然銳利,死死鎖定在淩秋身上。
他似乎已經猜到,眼前這名女刺客或許就是先前在南境宮中那名高手,他的一名影衛便是折損在她手下。
“姑娘,”連淮喘息著開口,聲音因虛弱顯得有些沙啞,“朕勸你做個聰明人,為了朕六弟那個喪家之犬,賠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嗎?”
淩秋持刀而立,劍刃上沾染的血珠正緩緩滴落。她肩頭被劃破的傷口也正火辣辣地疼,氣息有些紊亂,但握刀的手穩如磐石,清冷的眼眸如同冬日寒潭,不起波瀾。
見她未說話,連淮唇角一彎,繼續耐心勸道:“連崢是不是允諾給你什麽?姑娘不如細想一下,他如今的身份就是反賊,臨國沒有人會擁戴他。在朕眼中,他這些行為不過是魚死網破的掙紮罷了,你還真肯替他賣命?”
他仔細觀察著淩秋的反應,“跟著朕,朕可以給你榮華富貴,給你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放下武器,朕便恕你無罪,並許你前程似錦。”
連淮這番話半真半假,他有心招攬這位罕見高手,同時,也想拖延時間等待更多護衛到來。依目前形勢看,自己這三名影衛不一定能擋住她。
淩秋垂眸,看著手中染血的刀刃,似乎在認真考慮。
三名影衛依舊保持著進攻姿態,聽著連淮的話,他們亦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他們凝滯的瞬間,淩秋卻動了。
她猛地向左前方那名影衛撞去,速度之快,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這一下毫無征兆,對方來不及反應。
那名影衛顯然沒料到她在陛下招攬後竟會突然發難,倉促間舉刀便刺。
然而,淩秋這撞擊卻是虛招,在即將撞上刀尖的刹那,她足尖踢在對方持刀的手腕上。同時,左手袖中寒光一閃,另一柄更短的備用月牙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取右側那名因她突然左衝而下意識將注意力轉移過去的影衛咽喉。
“小心!”中間那名影衛反應最快,厲聲提醒,揮刀斬向淩秋後心。
但已經晚了。
幾乎同時響起的兩聲悶哼,左側影衛手腕被踢中,短刀脫手飛出。右側影衛則被那突如其來的短刃割開了喉管,鮮血如瀑噴湧,他捂著脖子,踉蹌兩步,重重倒地。
而淩秋,在發出致命一擊的同時,後背空門大開,硬生生承受了中間影衛勢大力沉的一刀。刀刃劃破衣衫,在她背脊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浸透了背後的衣料。
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喉嚨裏湧上一股腥甜,但她咬緊牙關,借著前衝的勢頭和背後那一刀的力道,就勢向前一滾,不僅卸去了部分力量,更是瞬間拉近了與最後那名完好影衛的距離。
“找死!”最後那名影衛眼見同伴瞬間折損,雙目赤紅,怒吼著撲了上來,刀光如織,籠罩向剛剛穩住身形的淩秋。
淩秋背脊劇痛,鮮血不斷流失,帶來陣陣眩暈。
她心知不能再纏鬥下去,方纔的爆發已是極限,若等宮中大隊侍衛趕到,便是插翅難飛。她不再硬拚,藉助殿內的立柱、屏風作為掩護,且戰且退,方向直指方纔被姚婧暗中做過手腳、可以通往外部的一條隱秘簾幕之後。
“攔住她!別讓她跑了!”連淮強撐著站直身體,厲聲嘶吼,因激動牽動了肩胛的傷口,又是一陣齜牙咧嘴。他沒想到淩秋如此悍勇決絕,竟在重傷之下還能反殺兩人。
那名影衛攻勢更急,刀風呼嘯,幾次都險險擦著淩秋的要害而過。
淩秋肩頭和後背鮮血淋漓,動作因失血而逐漸遲緩,臉色蒼白如紙,唯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退路。
她猛地一腳踢翻旁邊沉重的宮燈,燈油潑灑,火焰瞬間竄起,阻擋了影衛的追擊。
趁此機會,淩秋毫不猶豫,轉身撞開那道厚重的簾幕,身影一閃,沒入了簾後的黑暗之中。
影衛揮刀劈開燃燒的帷幔,緊跟著她的身影而去。
連淮看著淩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和奄奄一息的另一名影衛,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力氣向殿外咆哮:“來人,有刺客!封鎖宮禁!給朕搜,格殺勿論!”
既不能為他所用,那便隻有作死人才能讓他安心。
殿外終於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顯然大批侍衛聽到之前的打鬥和連淮的怒吼,正急速趕來。
連淮聽著這聲音,心下稍安,但胸口卻隱隱作痛,讓他一陣陣發虛。
“這幫廢物,竟心大如此,被姚婧那廢後三言兩語就能支走,待事後朕必要他們好看!”
他扶著柱子,試圖平複急促的呼吸,準備向衝進來的侍衛首領下達追殺命令。
然而,就在他張口欲言的刹那,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猛地從他胸口升起,彷彿整個胸腔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呃……”連淮的眼珠微突,充滿了血絲,他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那裏除了之前的刀傷,並無異樣。可那劇痛卻如此真實,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帶走他所有的力氣。
他想說話,卻隻能發出破碎的氣音。
他想指向淩秋逃走的方向,手臂卻沉重得無法抬起。
“陛……陛下?!”率先衝進來的侍衛統領看到連淮這副模樣,嚇得魂飛魄散,連忙上前攙扶。
連淮的身體不受控製地抽搐起來,嘴角溢位帶著詭異暗黑色的血沫,他死死瞪著華麗的殿頂,眼中充滿了不甘和憤怒,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他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算計一生,鏟除異己,穩固皇權,最終竟會栽在一個女子手中,甚至連死因都如此不明不白!
思緒到此戛然而止。
在眾多侍衛以及內侍們驚恐萬分的注視下,這位登基未久卻手段了得的年輕帝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瞳孔渙散,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重重護衛之下,金鑾殿內,臨國新帝連淮,竟以這種莫名其妙的方式,當場殞命。
在場所有人驚愕不已,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他們麵麵相覷,最終都把視線放在連淮身上。
在短暫的死寂過後,隨即充斥起恐慌和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