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淮感受到她的疏離,他眼底的暖意驟然沉下去,浮現一絲陰霾,忽然語氣一轉,試探問道:“倒是婧兒你,昨日見到故人,那般神情可是又心生不忍了?還是說,對朕的六弟,舊情未忘?”
姚婧心中猛地一凜。
她立刻掙紮著抬起頭,臉上血色盡褪,她掙紮著抬頭時,眼中充滿了驚恐,連連搖頭:“沒有,臣妾沒有!陛下明鑒。臣妾對陛下之心,日月可鑒。昨日隻是被嚇壞了,六殿下如今是逆賊,是陛下的敵人,亦是臣妾的敵人,臣妾對他隻有憎惡,絕無半分舊情!”
她急於表忠心,聲音又急又尖,甚至帶上了哭腔。
連淮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看了許久,直看得姚婧頭皮發麻,幾乎要癱軟下去,他才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瞧把你嚇的,朕逗你呢。”
他笑得如同春風拂麵,彷彿剛才說那危險話語的不是他。
“朕的婧兒如此聰慧,怎會看不清形勢,朕自然信你。”
姚婧這才劫後餘生般,軟軟地靠回他懷裏,然而她的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浸濕,貼身的寢衣黏在麵板上,涼得刺骨。
她不敢再有半分異動,隻能垂下眼睫,努力扮演著受驚後需要安撫的柔弱模樣。
連淮圈著她的手臂緊了緊,語氣變得深沉起來:“不過,連崢此番逃脫,必不會死心。他在南境有沈白撐著,在都城內竟還有韓明遠這樣的餘孽相助,終究是個後患。”
他頓了頓,似在思索,隨即道:“明日,朕會召你父親入宮議事。對付朕這位好六弟,或許,需要姚相出些力了。你們姚家樹大根深,有些朕不方便做的事,你們或許能有辦法。”
姚婧心中一跳,不敢多問,隻是乖巧溫順地應道:“是,姚家定為陛下分憂解難。”
連淮滿意地笑了笑,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眼神卻越過她看向遠處,陰鷙可怖。
濟世堂密室內,祁崢三人度過了最難熬的幾天。
韓太傅等人的慘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痛感。
王掌櫃端著一碗涼透的茶,語氣凝重:“屬下動用了所有渠道,纔算把各位的痕跡徹底抹掉,但近期絕不能再次行動。”
祁崢坐在角落的木椅上,指尖捏著一張皺巴巴的都城地圖,指腹反複摩挲著上麵的街巷標記。
失敗的打擊像一場暴雨,洗去了他最後一絲少年意氣,讓他的眼神變得愈發沉鬱內斂,連說話的聲音都低沉了幾分:“我知道。”
這些天,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在研究地圖、梳理各方勢力關係。
他與淩秋之間的情愫似乎被暫時壓抑了下去,隻剩下並肩作戰的默契,偶爾交換一個眼神,便懂了彼此的心思。
無言的陪伴讓彼此安心。
直到這日,王掌櫃匆匆推門進來,手裏攥著一張紙條,臉色難看:“陛下昨日召了丞相姚卓入宮,密談了近一個時辰。之後姚家名下的幾大商行,就開始頻繁調動資金和人手,像是在做什麽秘密收購。”
同時,市井間關於前朝六皇子祁崢的流言再次悄然泛起,這一次的內容多是些不堪的傳聞。
“市井間關於殿下的流言,又冒出來了,這次更惡毒,說您勾結南境蠻夷,殘害忠良,甚至編成了段子,連孩童都在街頭傳唱。”
“是姚家做的?”淩秋聽完王掌櫃的匯報,眼底閃過一絲怒意,“連淮自己不願擔著宣揚皇室醜聞的罵名,便讓姚家來做這種下作事。他想徹底搞臭你的名聲,讓你即便活著,也眾叛親離,寸步難行。”
祁崢抬眸,眼底沒有絲毫波瀾,這種手段卑劣卻有效,殺人誅心。
“我們不能再坐以待斃。”祁崢沉聲道。
“那你想怎麽做?”淩秋問。
“他潑髒水,我們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連淮得位不正,弑君殺兄,迫害忠良,這些事實,難道就不能變成流言傳出去嗎?姚家為虎作倀,巧取豪奪,逼死人命,這些也不是秘密。”
淩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你是說,我們也散播流言?”
祁崢糾正道:“我們和他們不一樣,我們說的可都是真相。””
“用不同的方式,通過不同的渠道,一點一點地撒出去。百姓或許一時被矇蔽,但不會永遠愚蠢。姚家不是想玩嗎,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把這潭水攪渾。”
接下來的日子,都城的市井間,悄然出現了另一種聲音。
不僅僅是關於對前朝六皇子,而是把矛頭直指當今聖上登基過程的質疑,對韓太傅等忠臣慘死的不平,對姚家仗勢欺人的控訴。
這些聲音起初微弱,卻如同星星之火悄然蔓延,漸漸有了燎原之勢。
同時,祁崢通過王掌櫃留下的隱秘的渠道,開始嚐試接觸那些真正被姚家打壓,與姚家有血仇的家族或個人。
而在這些計劃實施過程中,祁崢沒有忘記另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他知道,要想對抗連淮,首先要解決的,是他們三人身體裏的隱患。
他將吳軍醫的研究筆記和所需藥材清單,想方設法送往南境,期望能得到一些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