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淩琮那張陰沉的臉,淩澈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還真有點迫不及待了,阿琮,你說,我們要不要找個機會,把這訊息提前透給祁崢?”
話音剛落,淩琮猛地站起身,寬大的鬥篷無風自動。
即便他早已宣稱不再插手暗獄分毫,可那常年身居上位俯瞰眾生的氣勢,卻半點未減。
“淩澈,”他冷冷道,“你想死的話,可以試試。但我作為好友提醒你,打亂計劃,下場會比死更慘。至於祁崢,他遲早會知道一切,但絕不是由你,用這種拙劣的方式去揭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陰鷙:“有些真相,需要他自己去尋找,纔有意思,不是嗎?”
說完,他不再理會臉色變幻不定的淩澈,轉身大步離開了雅間。
淩澈獨自站在原地,方纔那股按捺不住的興奮,此刻正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羞惱與不甘。
他突然將手中白玉酒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淩琮,你不要自以為是。”他咬牙切齒地低語,“一個無名無分的喪家犬也配對我大呼小叫?”
可在他心底深處,對淩琮剛剛說的話還是有了忌憚。
他明明已經離開暗獄,說明主人並不再讓他管理暗獄,可淩琮對暗獄的事瞭如指掌。
這對自己來說無疑是一種束縛。
他確實不敢違背主人的意誌。
淩澈俯身,目光透過雅間的窗欞望向樓下熙攘的人群,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晦暗難辨。
南境皇宮,禦書房。
沈白神色凝重地聽完了祁崢關於那夜刺殺的分析以及吳老的結論。
淩秋立在一旁,腰間的傷雖已無大礙,但臉色仍帶著幾分蒼白,淩冬則沉默地站在她身邊。
“連淮果然已經知道了。”沈白指尖敲擊著桌麵,“影衛刺殺失敗,他必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恐怕就不是這種小股人馬的騷擾了,局麵隻會更嚴峻。他或許會借著這次刺殺,煽動邊境矛盾,甚至直接調遣大軍壓境。”
祁崢上前一步,目光沉靜:“陛下,我們不能坐以待斃。連淮剛登基不久,國內政局未穩,各地藩王心懷鬼胎,他此時傾舉國之力發動戰爭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一定會持續施壓,並想方設法在南境內部製造混亂,甚至用離間計挑撥陛下與我們的信任。”
沈白頷首:“那依你之見,該如何應對?”
祁崢顯然早已深思熟慮,開口道:“我認為,可分兩步走。其一,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詳細說來。”
“連淮既已知我們在南境皇宮,此次刺殺失敗,他定會密切關注宮中動向。我們不妨順水推舟,找人假扮我、淩秋和淩冬,繼續在宮中露麵,尤其可讓假扮淩秋者做出傷重未愈,深居簡出的模樣。給連淮一個錯覺,我們仍在南境宮中,並且因刺殺而更加警惕,龜縮不出。”
“如此,或可麻痹他一時,讓他以為我們短期內不敢妄動,從而為我們爭取時間。”
沈白眼中露出讚賞之色:“此計甚妙,那其二呢?”
“其二,”祁崢目光銳利起來,“便是暗地裏,我們三人應盡快秘密返回臨國。”
此言一出,淩秋和淩冬都看向他。
沈白也微微挑眉:“返回臨國?那裏可是連淮的老巢,無異於龍潭虎穴。”
“陛下說得是,可我們要的,正是這龍潭虎穴。”祁崢語氣斬釘截鐵,“連淮的根基在臨國,他的弱點也在臨國。唯有回到那裏,我們才能真正著手佈局。”
“我們可暗中聯絡那些仍對前朝心存舊唸的老臣,或是被連淮打壓排擠的宗室勢力,甚至是對他暴政早已不滿的百姓。一方麵,要盡快建立起屬於我們的情報網路,蒐集他弑君篡位、殘害忠良的鐵證;另一方麵,也可伺機而動,在臨國內部製造些小麻煩,讓他首尾難顧,無暇再將精力放在南境。”
他看向沈白,語氣誠懇:“而陛下您,則可在此期間,加緊整軍備武,與我們在臨國遙相呼應。待時機成熟,裏應外合,一舉推翻。”
禦書房內一片寂靜。
祁崢的計劃大膽而冒險,卻又切中要害。
沈白沉吟良久,緩緩道:“計劃雖好,但風險極大。你們三人返回臨國,無異於羊入虎口,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陛下,複仇之路豈能無風險?”
祁崢毫不退縮:“留在南境,看似安全,實則是坐等連淮一步步收緊絞索。唯有主動出擊,方能搏得一線生機。況且,”
他看了一眼淩秋:“我們在暗,他在明,並非全無優勢。”
淩秋心領神會,此時也開口道:“陛下,祁崢所言有理。暗殺潛伏,情報蒐集,本就是我們所長。返回臨國,更能發揮我們的作用。”
她語氣平靜,卻帶著毋庸置疑的自信。
沈白看著眼前這三個年輕人,一個沉穩睿智,魄力漸顯,一個冷靜果決身手不凡,一個看似柔弱卻內蘊韌性。
他最終點了點頭:“好,既然你們有此決心,朕便支援你們。”
“朕會立刻挑選身形相仿的死士,易容成你們的模樣,留在宮中迷惑對方。同時,朕會給你們準備新的身份文牒和足夠的金銀。還有朕這些年暗中布在臨國的眼線,他們會聽你們調遣。”
他頓了頓,補充道:“另外,南境在臨國都城也有幾處產業,可作為你們的初步落腳點,安全方麵無需擔心。”
說完,沈白站起身,走到祁崢麵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滿是信任與期許:“記住,一切以安全為重。若是事不可為,切勿逞強,即刻撤回南境。朕這裏,永遠是你們的後盾。”
“多謝陛下!”祁崢三人齊齊躬身行禮。
接下來的幾天,南境皇宮表麵平靜,暗地裏卻緊鑼密鼓地運作起來。
三名精於偽裝和模仿的死士被選出,開始模仿祁崢三人的言行舉止。
吳軍醫經過多日熬夜潛心研究,為他們調配了不少解毒療傷的藥丸,還額外準備了一些防身的迷藥和毒劑。
祁崢他們則利用這段時間,熟悉根據沈白提供的臨國都城地圖,勢力分佈圖以及聯絡點的詳細資訊。
他們清楚,此番重返臨國,每一步都將如履薄冰,容不得半分差錯。
離別的前夜。
祁崢與淩秋再次並肩月下,氣氛卻與往日不同,充滿了山雨欲來的凝重。
“害怕嗎?”
祁崢輕聲問,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淩秋的手。
這一次,不再是試探,而是堅定的攜手。
淩秋回握住他,搖了搖頭,目光清亮而銳利:“暗獄我都闖出來了,何況一個臨國都城。隻是這一次,我們的敵人更強大。”
“但我們也不再是孤身一人。”祁崢握緊她的手,語氣沉靜而充滿力量,“無論前路如何,我們一起麵對。”
兩人的目光在月下交匯,無需再多言語,彼此的心意與決心已瞭然於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