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死了,一個都沒回來啊......”
“嶺南那鬼地方,去了哪還有命能回。”
“真搞不懂主教大人怎麽想的,竟派去那種地方執行任務。”
斷斷續續的議論飄進耳朵。
淩秋與祁崢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悸。
一支整編的暗獄殺手小隊,外出執行任務,在嶺南全軍覆沒。
這在暗獄極為罕見。
自從淩澈上任後,這種無所顧忌的消耗殺手命的事,簡直是常態。
“那支小隊的蝕骨之毒,發作期就在這幾天。”淩秋走到祁崢身側,看著遠處三兩成群的人,“他們說不定,是沒等到緩解的解藥。”
不是死在凶險的任務裏,就是死在歸途。因為沒有及時得到緩解的藥,蝕骨之毒發作,全身潰爛而亡。
淩澈會沒有考慮到這點嗎?
照這樣下去,根本不需要敵人動手,暗獄自己就會在淩澈的管理下走向滅亡。
而他們三人,絕不會是例外。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祁崢低沉的聲音傳來。
“他容不下我,自然也絕不會放過你,更別說是冬姐了,我們都是暗獄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你想做什麽?”淩秋心頭一緊,隱約猜到了他的想法。
“藥。”祁崢吐出一個字,“我們要拿到真正的解藥,或者,足夠我們撐到找到解毒方法的緩解藥。”
淩秋一把將他拽離門口,低聲嗬斥:“你瘋了嗎?存放藥物的地方戒備有多嚴你不清楚?想去偷藥,跟自尋死路有什麽區別?”
“但留下,同樣是死!”
祁崢並沒有放棄:“區別在於,是爛死在這裏,還是拚一把,搏一條生路。”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遮住淩秋。
“師父,你知道藥放在哪裏,對嗎?淩琮有沒有告訴過你?”
淩秋怔住,淩琮......
他以前確實零碎地提起過一些。
他的居所精心設計過,整個暗獄的核心區域,包括藥室,隻有一條隱秘路徑可以相對安全地接近。
那就是,通過寢居側麵的浴池水道。
現在淩澈住在那間屋子,他素有潔癖,每日必用活水沐浴。
也正因如此,那條水道為了保持潔淨,反而規避了致命的幾處機關。
但那裏,雖然是淩澈防衛最鬆懈的地方,卻也最危險的地方。
看著淩秋的沉默,祁崢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眼底躍起光亮:“師父,隻要有一線機會,我們就該試一試。”
淩秋抬眸看他,語氣有點猶豫:“即便知道路徑,也無法通過水道口的鐵欄,而且水流湍急,稍有不慎就會被衝走。”
“我能解決鐵欄。”祁崢打斷她,語氣篤定,“之前在鑄劍坊時,我偷偷煉了點小東西,現在正好能派上用場。”
他沒說具體是什麽。
“師父需要做的,是調開他,或者,讓他無暇他顧。”
淩秋追問:“我能做什麽?”
祁崢想了會,有一個荒誕的念頭冒出。
“師父,我感覺淩澈對你也許......”
話還沒說完,淩秋臉色沉了下來。
“對不起師父!”祁崢連忙道歉。
“我隻是覺得這是目前唯一可能接近他,讓他降低警覺的方式。他對你的態度,似乎......”
剩下的話,他實在不敢說出口,可那未盡的含義,兩人都心知肚明。
淩秋感到一陣強烈的屈辱和憤怒,幾乎要一巴掌揮過去。
但祁崢的眼神很清醒,沒有任何嘲諷。
他說的,是事實。
慢慢的,淩秋冷靜下來細想了一會。
在這緊迫關頭,似乎真的別無他法。
祁崢:“拿到藥之後,我們從西側廢棄的暗道走。那條路,能通往外河。”
祁崢的計劃聽起來簡單粗暴,但實施起來,難度極大,且不能有錯一步。
淩秋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隻剩孤注一擲的決絕。
“好。”
一個字,重逾千斤。
定下計劃後,兩人立刻去找淩冬碰麵,將計劃的細節反複梳理,確保沒有遺漏。
最終,他們把行動時間定在了一週後。
淩澈習慣在亥時末沐浴。
這天晚上,淩秋換上了一身略顯單薄的舊衣,顏色是暗獄裏罕見的素淡,反而襯得她脖頸纖細,膚色白皙。
她未配刀,隻將一枚細小的銅簪別在發間。
那是她唯一能隨身攜帶的東西。
臨走前,她看了祁崢一眼。祁崢隱在陰影裏,對她微微頷首。
她轉身,一步步走向淩澈所居的那片守衛森嚴的區域。
縱然心跳如雷,麵上卻無異色。
淩澈的居所外果然加了哨,兩名黑衣殺手靜立著。
“何人?”一人上前阻攔,聲音冷硬。
“求見主教大人。”
淩秋低聲回道,她垂下眼睫,避開對方目光。
那名殺手上下打量了她片刻,神色有些猶豫。
淩秋畢竟是暗獄裏排得上號的人物,而且淩澈對她的特殊並非秘密。
另一名殺手低聲說了句什麽,先前那人這才側身說道:“等著。”便轉身進去通報。
等待的時間漫長如年。
所幸沒過多久,那名殺手便走了出來,神色古怪地看著她:“大人讓你進去。”
踏入那間佈置雅緻的房間,淩澈並未坐在主位,而是斜倚在一張鋪著雪白獸皮的軟榻上。
月白錦袍鬆垮地係著,露出小片蒼白的胸膛。
他玩味地盯著淩秋,眼神上下來回看。
“我道是誰,我們渾身是刺的小狐狸,終於知道低頭了?”
淩秋壓下轉身就走的衝動:“屬下不敢。”
“你有什麽不敢的?”淩澈輕笑一聲。
“今晚來,是為了你那寶貝徒弟,還是你那個好姐妹?”
淩澈起身,一步步走近。
他比淩秋高出一個頭還多,此刻逼近,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裏。
冰冷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強迫她直視他那雙含笑的眼。
“我很好奇,是什麽讓你忽然想通了,嗯?”
他的指尖順著她的臉頰緩緩滑下。
淩秋嫌惡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可她知道自己不能衝動,強行抑製住了反擊的本能。
她偏開頭,避開他的觸碰。
“我不為任何人,隻是想活下去罷了。”
淩澈低低地笑了起來:“在我手裏,想活下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付出代價。”
他的目光在她單薄的衣衫和纖細的脖頸上流連,意圖**。
“說說看,你打算用什麽交換?”
就在淩澈的手指即將撫上她胸口時。
“報!”室外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淩澈神情不悅:“何事驚慌?!”
“主教大人,西區水牢突然暴動,有人試圖搶奪鑰匙!”門外聲音顫抖。
淩澈眼底掠過凶光:“一群廢物!”
他轉身就往外走,月白袍袖帶起一股冷風。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側頭對陰影裏吩咐:“看住她。”
黑暗中,一名黑衣守衛無聲地出現,堵在了門口。
淩秋的心跳的厲害,是祁崢,他按計劃行動了。
她也必須抓緊時間,不能浪費這來之不易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