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趕慢趕,一行人終於在入夜前抵達一個廢棄村落落腳。
村子殘破不堪,早已沒了人煙,僅剩幾間搖搖欲墜的土屋還能勉強遮風。
寒風呼嘯,環境簡陋。
三人將何丞安置在最完好的一間土屋,生起一小堆篝火取暖,簡單的幹糧就著冷水下肚。
祁崢因失血和疲憊,靠在牆邊昏昏欲睡。淩冬也蜷縮在火堆旁,腦袋一點一點,眼皮打架。
淩秋守夜,坐在門邊閉目養神。
淩澈交代的任務,她不敢有絲毫鬆懈。
深夜,萬籟俱寂,隻有風聲和篝火燃燒的劈啪聲。
突然。
一陣若有若無的年輕女子啜泣聲,驀地從村子裏傳來,聲音淒切哀婉。
祁崢和淩冬瞬間驚醒,兩人臉色煞白,睡意全無。
淩冬更是嚇得一把抓住了祁崢的胳膊:“你聽到了嗎?”
祁崢頭皮發麻地點點頭,但還算鎮定,他第一反應是看向門口的淩秋。
淩秋早已睜開了眼,眸中盡是警惕。
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側耳傾聽。哭聲斷斷續續,飄忽不定。
淩秋冷哼一聲:“裝神弄鬼。”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
她根本不信鬼神之說,這哭聲出現得太蹊蹺。
“你們守在這裏,保護好何丞,無論聽到什麽動靜,都不準出來。”
淩秋低聲吩咐。
“師父,我跟你去。”祁崢掙紮著要站起來,他不能讓淩秋獨自冒險。
“坐下!”淩秋直接回絕,“你帶著傷隨我去,是在幫我還是當拖油瓶?”
祁崢觸到她的目光,臉上有些許羞愧。
“好,我聽你的。師父,你要小心,覺察到不對趕緊放訊號。”
淩秋不再多言,身影一閃,悄無聲息地循著哭聲的方向而去。
哭聲來自村子裏一間半塌的祠堂。
淩秋屏息凝神,借著朦朧的月光仔細看去,那哀慼的哭聲,是由一個身材瘦小的女人發出來的,秀發遮住了她大半張臉,正用帕子掩麵哭泣。
淩秋沒有貿然行動,隻躲在暗處,靜靜觀察著。
祠堂角落裏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老三,怎麽這麽久還沒人來,該不會嚇得不敢過來了吧?”一人問道。
另一人不耐煩道:“急什麽,我就不信哭一夜他們都沒人來看看,那也別想睡了。”
原來女子旁邊還藏著兩人。
這時,那女人也不哭了,放下手中的帕子,停下來插嘴說道:“咱哥幾個又不是第一次整這活了,百試百靈啊,我看今天那隊人裝的東西可貴著呢,是條肥魚。來一個我們殺一個,再等等。”
月光恰好落在他抬起的臉上,分明是一張男人的麵容。
果然是衝著他們謀財害命來的。
淩秋眼中殺機畢露,就在那假扮女子的男人抬手要繼續裝哭時,她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摸到了祠堂內。
“噗嗤。”
兩聲輕微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藏在角落的兩名匪徒甚至沒看清來人是誰,便捂著噴血的脖頸,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徹底沒了聲息。
那假扮女人的男子剛轉過頭,冰冷的刃鋒已貼上了他的咽喉。
“誰派你們來的?”
那男子嚇得魂飛魄散,結結巴巴道:“饒命啊女俠,是......是孤魂寨的二當家,他讓我們扮鬼嚇唬你們,等你們慌亂跑出來,再動手劫人搶東西......”
淩秋眼神一凝,看來是孤魂崖的漏網之魚,賊心不死。
“你們二當家在哪?”淩秋的刀又逼近一分。
“在......在村外三裏地的破廟裏,等訊號......”男人被嚇得涕泗橫流,哪裏還敢隱瞞。
淩秋不再廢話,手腕一錯,男子無聲倒地。
清理掉祠堂的人,淩秋迅速返回落腳點。
祁崢和淩冬看到她安然無恙,都鬆了口氣。
淩秋簡短說明瞭情況。
“孤魂寨?我去宰了他們。”祁崢說著,提刀就要往外衝,手臂的傷口再次滲出血跡。
“站住。”
淩秋低喝:“逞什麽匹夫之勇,敵暗我明,他們人多勢眾,又在等訊號,貿然前去是送死。”
“遲遲等不到訊號,對方肯定會懷疑。”淩冬在一旁小聲補充,語氣帶著擔憂。
淩秋點點頭,她環顧四周破敗的環境,目光落在篝火上。
“我們給他們發訊號。”
片刻後,何丞所在的土屋方向,突然燃起熊熊大火。
火光衝天,在黑夜裏異常醒目。
同時,還夾雜著淩冬和祁崢淒厲的尖叫:“著火了!快救何老闆!快找水滅火啊!”
村外三裏地的破廟裏,孤魂寨二當家正帶著幾十名悍匪焦躁地來回踱步,等得早已不耐煩。突然看到遠處村落裏升起的火光,又隱約聽到混亂的叫喊聲,頓時大喜。
“成了兄弟們,跟我衝,搶錢搶人。”
二當家帶著幾十名悍匪,興奮著衝向火光衝天的村落。
可當他們一頭衝進村子,直衝那間著火的土屋時,卻發現火勢雖大,但隻燒在屋外堆積的幹草雜物上,屋內根本沒人。
“不好,中計了!”二當家臉色劇變。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
三道人影從兩側殘破的斷牆後飛出。
三人早已占據了有利地形,將燃燒的木塊砸向擠在狹窄村道上的匪群。
匪群猝不及防,陣腳大亂。
地形優勢明顯,加上匪群被火攻亂了陣腳,戰鬥變成了一邊倒。
二當家被淩秋纏住,他拚盡全力,卻根本傷不到淩秋分毫,反而被她在身上添了數道傷口。
眼看手下被祁崢砍瓜切菜般放倒,他心膽俱裂,虛晃一招就想跑。
淩秋眼神淩厲,在他轉身時擲出匕首,狠狠刺入他後心。
二當家身體一僵,直直倒下。
首領一死,殘餘匪徒徹底崩潰,四散逃命。
祁崢還想去追,被淩秋喝止:“窮寇莫追,保護何丞要緊。”
火光映照著滿地匪徒的屍體和三人浴血的身影。
祁崢拄著刀喘息,看向淩秋的眼神複雜壓抑。
今夜,他見識了她的智謀和果決。
這份強大和智慧,是他活了這麽多年來從未見過的。
淩冬也跑過來:“阿秋,多虧了你,不然今晚我們能不能出去還不知道。”
淩秋避開祁崢灼熱的視線,地淩冬說:“別耽擱,趕緊收拾一下,我們連夜趕路去鐵岩堡,免得再出意外。”
接下來的路程倒是一路順遂。
麵前,鐵岩堡巨大的城門出現在視野中,三人都鬆了口氣。
在城門口,一個老者早已等候多時。
驗明身份和令牌後,老者恭敬地將驚魂未定的何丞迎入堡內。
何丞千恩萬謝,額外塞給淩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淩姑娘大恩,何某銘記。一點心意,務必收下。”
淩秋沒有推辭,接過錢袋,任務完成。
返程的路上,氣氛有些微妙。
任務完成了,三人關係也拉近了許多。
這是他們第一次共同完成一件任務,淩秋莫名覺得自己的身上多了幾分責任。
這份責任不是累贅,反而是種甜蜜的幸福。
她忽然覺得,這或許就是她活著的意義,是支撐她繼續走下去的動力。
回到暗獄營地複命,淩澈正在他那間新佈置房間裏撫琴。
琴聲悠揚,好似不諳世事的翩翩公子。
聽完淩秋的匯報,淩澈指尖劃過琴絃,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音。
他抬眼看向淩秋,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做得好。”
“看來,我沒選錯人,淩琮的眼光有時候還是不錯的。”他又提到淩琮。
淩秋垂眸:“謝主教大人。”
“下去休息吧,這一路也辛苦了。”
淩澈揮揮手,目光卻落在了淩秋身側的淩冬身上。
“你是......淩冬?看著柔柔弱弱,沒想到本事也不小。”
淩冬身體一僵,她性子內向,很少被人如此直白地誇讚,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頭垂得更低了。
“主教大人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一旁的祁崢下意識地微微側身,擋住了淩澈看向淩冬的視線,動作帶著保護的意味。
淩澈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笑容更深不可測。
走出淩澈的房間,祁崢看著淩秋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挺直的背影,他突然就心潮澎湃,也......有點心疼。
他快走兩步,與她並肩,認真說道:
“師父,以後無論是什麽任務,無論多危險,我都跟你一起去。我會盡快變得更強,以後換我來保護你和冬姐。”
淩秋腳步沒停,依舊向前走著。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隻是一向冷漠的唇角,微微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