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州城,彷彿成了一座被黑色海洋包圍的孤島。
巨大的萬魂煞陣如同一個倒扣的漆黑巨碗,死死籠罩著城市,隔絕了陽光,也隔絕了天地間流動的靈氣。城內,光線昏暗,空氣沉悶,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氣息。雖然星輝生命陣的光罩依舊頑強地閃爍著銀綠光芒,將致命的煞氣阻擋在外,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彷彿呼吸都變得困難了幾分。
圍城不過數日,困境已然顯現。
最直接的問題是靈氣。煞陣隔絕內外,城內的靈氣得不到補充,反而在不斷被陣法運轉和修士恢復所消耗,濃度持續下降。修士們打坐恢復的速度變慢,維持陣法的百草穀弟子和雲州城修士們臉色日益蒼白,丹藥的消耗速度驚人。
墨長老愁眉不展地彙報:“城主,庫房記憶體放的‘回元丹’、‘清心散’已消耗近三成。靈穀雖多,但百姓一日兩餐已改為一日一餐,長久下去,恐生變故…”
更麻煩的是水源。城中的主要水井,雖然深埋地下,但也開始被無孔不入的煞氣輕微滲透,水質變得渾濁,帶著一絲腥味。必須由修士日夜不停地以真元進行凈化,才能勉強飲用,這又是一項沉重的負擔。
悲觀和焦慮的情緒,如同無聲的瘟疫,開始在部分百姓中蔓延。有人夜間偷偷哭泣,有人望著城外無盡的黑暗發獃。
端木雲站在城頭,看著城內漸漸黯淡的燈火和百姓臉上難以掩飾的憂色,心情沉重。他知道,必須做點什麼,否則不等黑煞門攻進來,城內自己就要先垮了。
他首先來到城中心祭壇,這裏是地脈節點,也是輝光最盛之處。他盤膝坐下,元嬰溝通地脈,引動星月輝光。
下一刻,以祭壇為中心,柔和而璀璨的銀綠色光輝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隨即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如同溫暖的春雨般簌簌落下,灑遍全城。
光雨落在人們身上,那股縈繞不去的壓抑感和心頭的恐慌竟奇蹟般地減輕了許多,呼吸也變得順暢了些。光雨滲入土地,那些有些蔫頭耷腦的靈植也微微挺直了腰桿。
“是城主!”
“城主在施法救我們!”
百姓們紛紛走出房屋,沐浴在光雨之中,臉上重新煥發出希望的光彩,紛紛朝著祭壇方向跪拜。
端木雲每日定時施展此法,雖然消耗不小,但能極大穩定人心。他還親自巡視城牆,看望受傷的修士和士兵,將自己的信心和決心傳遞給他們。他甚至開放部分簡單的煉體法門和輝光凈化術,讓更多青壯年有機會參與守城和凈化工作,讓他們感到自己並非無能為力。
然而,表麵的穩定之下,危機仍在加深。
端木雲嘗試深入地脈,與那沉默的意誌溝通,尋求破局之道,卻發現地脈自身也陷入了麻煩。萬魂煞陣的那些幡旗,如同紮入大地的毒牙,不斷將陰毒的煞氣注入地底。雖然大部分被蘇九兒化身的地脈意誌阻擋並凈化,但仍有一絲絲極其頑固、精純的“死煞之氣”,如同跗骨之蛆,正沿著地脈的細小支流緩慢滲透、汙染。
這個過程雖然緩慢,但持續不斷。端木雲能清晰地“看”到,一些細微的地脈靈光正在逐漸變得黯淡、渾濁。若放任不管,地脈根基受損,星輝生命陣將成為無源之水,遲早崩潰。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寶貴的真元和心神,引導星月輝光深入地脈經絡,去一點點凈化那些被汙染的節點。這過程極其精細且消耗巨大,效果卻如同杯水車薪。
必須主動出擊,打破這個僵局!
是夜,煞氣翻湧,正是黑煞門警戒相對鬆懈之時。端木雲精心挑選了五名好手:兩名原雲州城護衛中精通潛行和刺殺的金丹修士,兩名身手敏捷的百草穀弟子,還有一名對城外地形極其熟悉的老獵戶。
他親自操控星輝生命陣,在陣法邊緣一個極不起眼的位置,以星月輝光強行開闢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短暫存在的細微缺口。
“行動!目標,東南方向那三麵聚集的幡旗!摧毀即刻撤回,不得戀戰!”端木雲沉聲下令,將幾枚自己親手繪製、蘊含輝光之力的“破煞符”交給他們。
五道黑影如同狸貓,悄無聲息地滑出缺口,融入外麵的黑暗。他們藉助地勢和煞氣波動隱藏行蹤,很快接近目標。
然而,就在他們成功以破煞符摧毀了兩麵幡旗,正準備對第三麵下手時,異變陡生!
“哼!螻蟻之輩,也敢出來送死!”一聲冰冷的哼聲如同炸雷般響起!一直閉目盤坐的兩名煞尊中的一位(幽煞尊)猛地睜開眼,隔空一掌拍來!濃鬱的煞氣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抓向小隊!
同時,周圍巡邏的黑煞門徒也迅速圍攏過來。
“快走!”小隊首領,那名老獵戶怒吼一聲,猛地擲出所有破煞符,暫時逼退鬼爪,為同伴爭取時間。
但幽煞尊的實力太過恐怖,第二掌緊隨而至!一名百草穀弟子和一名雲州城修士瞬間被拍成血霧!另一名修士被煞氣侵入,慘叫倒地。
隻剩下老獵戶和另一名百草穀弟子藉著同伴用生命創造的機會,拚命向缺口逃竄。
城頭上,端木雲目眥欲裂,星殞劍驟然出鞘,一道凝練的銀綠劍芒跨越數百丈距離,精準地斬向追來的幽煞尊,將其稍稍逼退。
最終,老獵戶和那名百草穀弟子帶著滿身傷痕,狼狽地逃回了陣內。缺口瞬間閉合。
行動失敗了,付出了三條人命的代價,隻摧毀了兩麵幡旗。但就是這小小的戰果,也讓萬魂煞陣的運轉出現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滯澀,地脈感受到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瞬。
城頭守軍一片默然,既有對犧牲者的哀悼,也有對黑煞門強大實力的恐懼。
端木雲心情沉重,卻也知道這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他厚葬了犧牲者,撫恤其家人。
就在他一籌莫展,思考是否要冒險親自出擊,嘗試破壞更多幡旗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變故發生了。
是夜,他正在修鍊室中調息,試圖恢復白日消耗的真元和精神。忽然,他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看向房間的角落陰影處。
那裏,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一道極其淡薄、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黑影緩緩浮現。來者全身籠罩在一種奇特的、能扭曲光線的夜行衣中,修為似乎隻有金丹期,但隱匿功夫堪稱絕頂,竟然瞞過了城外煞陣和城內巡邏隊的感知,直接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那人沒有任何動作,隻是輕輕一彈指,一枚普普通通的玉簡無聲地滑落到端木雲麵前的桌上。隨即,不等端木雲有任何反應,那道黑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汁般,悄然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端木雲心中警鈴大作,神識瞬間掃遍四周,卻再也捕捉不到任何痕跡。他眉頭緊鎖,小心翼翼地用劍氣檢查了那枚玉簡,確認無毒無害後,才將神識探入。
玉簡內空空蕩蕩,隻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和一個複雜的地理坐標印記,字跡清秀,似乎出自女子之手:
“欲破煞陣,明夜子時,此地一會。信否由君。”
資訊來得太過詭異。是黑煞門設下的誘殺陷阱?他們剛損失了人手,就想用這種方法騙他出去?但對方潛入的方式和留下的氣息,又不似煞門中人。是其他勢力?夏王朝?天劍宗?還是…那個神秘的黑影本身?
他將墨長老和百草穀的負責人召集起來,將此事告知。眾人聞言,皆是大驚失色,意見幾乎一邊倒:
“城主!萬萬不可!此必是陷阱!”
“黑煞門詭計多端,定是想誘您出城!”
“對方能悄無聲息潛入,修為或許不高,但背後定然有高人指點!太危險了!”
端木雲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他承認眾人說得有理,風險極大。但是…
他看向窗外那令人窒息的黑色天幕,感受著城內日漸沉重的氣氛和地脈傳來的微弱“呻吟”。困守孤城,資源有限,強敵環伺,久守必失…繼續下去,雲州城遲早會崩潰。
任何一絲可能破局的機會,哪怕再渺茫,再危險,都值得他去賭一把!
而且,他潛意識裏覺得,留下玉簡的人,似乎並無惡意。那種隱匿手段,也絕非尋常勢力所能擁有。
“我意已決。”端木雲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明夜子時,我獨自前去一會。”
“城主!”
“端木長老!”
眾人還想再勸,端木雲抬手製止:“不必多言。我會做好萬全準備。若天明時分我未歸來…墨長老,屆時便由你主持大局,死守待變。或許…百草穀的援軍,遲早會到。”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決絕。
子時將近,端木雲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袍,將狀態調整至最佳。星殞劍負於身後,體內星月輝光緩緩流轉。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然避開巡邏隊,來到城牆一處隱蔽角落。深吸一口氣,他操控陣法,再次開啟一個細微的臨時缺口,身影一閃,便已出現在城外那令人壓抑的煞氣黑暗之中。
按照玉簡中的坐標,他向著那片未知的、可能決定雲州城命運的山穀,潛行而去。
(第一百零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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