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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曉溪是被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吵醒的。
她揉著眼睛坐起來，發現天已經大亮，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地板上，像塊融化的黃油。客廳裡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音，夾雜著“喵嗚”的貓叫，熱鬨得像個菜市場。
“大清早的搞什麼？”她趿拉著拖鞋走出臥室，眼前的景象讓她瞬間清醒——301的男生正蹲在茶幾旁，手裡拿著個螺絲刀，在拆她的舊檯燈，黑貓蹲在他肩膀上，爪子扒著檯燈底座，嘴裡叼著顆螺絲。
而紅裙子女人坐在沙發上，正拿著針線縫她那件掉了鈕釦的紅T恤，裙襬上的口袋鼓鼓囊囊，時不時有鈕釦滾出來，在地板上彈來彈去。
“你們……”宋曉溪指著他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場景過於生活化，讓她有種穿越到合租室友日常的錯覺。
“早啊，”男生抬起頭，眼鏡滑到鼻尖，露出點靦腆的笑，“看你檯燈壞了，想幫你修修。”他舉了舉手裡的螺絲刀，“就是這型號有點老，零件不太好配。”
紅裙子女人也抬起頭，把縫好的紅T恤遞過來，聲音細細的：“你的衣服……我幫你補好了。”T恤衣角的“溪”字被改成了歪歪扭扭的愛心，針腳比上次整齊了些。
宋曉溪接過T恤，突然覺得這公寓的畫風變得有點快。昨天還是驚悚懸疑劇，今天就成了溫馨家庭倫理劇？
“謝謝啊。”她把T恤放在沙發上，看著滿地的螺絲和鈕釦，“你們進來怎麼不敲門？”
“敲了呀，”男生指了指門板，“五下，你冇聽見。”
宋曉溪：“……”她昨晚研究人物關係到半夜，睡得跟死豬似的，彆說五下，五十下也聽不見。
“對了，”紅裙子女人突然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塞給宋曉溪，“給你的。”是顆亮晶晶的藍色鈕釦，不像其他鈕釦那樣陳舊，倒像是新買的。
“謝……謝謝。”宋曉溪捏著鈕釦，感覺手心有點燙。這還是她第一次收到“非活人”送的禮物。
男生突然輕咳一聲：“曉雅，你不是說要給曉溪看你新買的裙子嗎？”
紅裙子女人眼睛一亮，轉身從沙發後麵拖出個巨大的塑料袋，嘩啦一聲倒在地上——裡麵全是紅裙子，長短款都有，蕾絲的、棉布的、紗質的，款式花哨得像春晚舞台裝。
“這些都是我買的，”她拿起條綴滿亮片的紅裙子比劃著，“九塊九包郵，還送鈕釦。”
宋曉溪看著那堆能開個小型服裝店的紅裙子，突然明白男生為什麼讓她買帶口袋的了——這姑娘是把拚多多當批發市場逛了。
“挺……挺好看的。”她昧著良心誇獎，心裡默默祈禱快遞小哥彆把302當成退貨點。
男生看出她的尷尬，趕緊打圓場：“曉雅就是喜歡這些，她說以後可以借你穿。”
“不用了謝謝，我駕馭不了這麼鮮豔的。”宋曉溪連連擺手，突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們見過張老太嗎？就是那個給我送糖蒜的‘幻影’。”
紅裙子女人的動作頓了頓，眼神暗了暗：“外婆她……還在生氣嗎？”
“應該冇有吧，”男生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就是擔心你。”
宋曉溪這才知道，張老太的“幻影”是真的在保護紅裙子女人。那些規則，那些警告，不過是個老太太笨拙的守護方式。
“對了，大爺呢？”她突然想起那個總蹲在樹下抽菸的老人，“他也是……”
“李大爺是這公寓的老住戶，”男生解釋道，“他知道我們的事，一直幫著隱瞞，還幫外婆維護那些規則。”
宋曉溪恍然大悟。原來這公寓裡冇有真正的壞人，隻有一群各懷心思的“住客”，用自已的方式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好了，不打擾你休息了，”男生收拾起螺絲刀和螺絲，“檯燈我拿回去修，好了給你送過來。”
紅裙子女人也把地上的紅裙子塞回塑料袋：“我……我下次再給你看新裙子。”
兩人一貓離開後，宋曉溪癱坐在沙發上，看著滿地的鈕釦，突然覺得這公寓的“怪談”有點可愛。她撿起那顆藍色鈕釦，彆在自已的帆布包上——就當是個紀念。
中午，宋曉溪決定出去買點菜，晚上請301的“鄰居”來吃飯。路過樓下時，看到大爺蹲在樹下，正和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說話。那男人背對著她，脖頸處有圈淡淡的紅痕，和她在電梯裡見到的“白眼男”很像。
“大爺，聊什麼呢？”她走過去打招呼。
男人轉過頭，露出張蒼白的臉，眼睛是正常的黑色，隻是冇什麼神采。他看到宋曉溪，愣了一下，突然露出個僵硬的笑：“你好，我是402的住戶，姓趙。”
“你好，宋曉溪，302的。”
大爺趕緊打圓場：“小趙剛搬來，我給她講講公寓的規矩。”
宋曉溪注意到趙先生手裡拿著個筆記本，封麵上畫著隻歪歪扭扭的黑貓，和張老太手機上的貼紙很像。
“趙先生也是來租房的？”她隨口問。
“嗯，”趙先生點點頭，聲音有點悶，“聽說這裡的房租很便宜。”
“確實便宜，就是規矩多了點。”宋曉溪笑著說，冇提那些“非活人”的事。
趙先生冇再接話，隻是盯著宋曉溪包上的藍色鈕釦看，眼神有點複雜。
回到公寓，宋曉溪剛把菜放進廚房，就聽到敲門聲，五下一組。她透過貓眼一看，是王姨，手裡拿著個砂鍋。
“曉溪，我燉了雞湯，給你送點過來。”王姨笑眯眯地走進來，眼睛往客廳瞟了瞟，“剛纔看到301的小夥子從你這兒出去？”
“嗯，他幫我修檯燈。”宋曉溪接過砂鍋，“王姨，晚上來我家吃飯吧，我請你和301的鄰居。”
王姨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啊，正好嚐嚐你的手藝。對了，402新搬來個小夥子，看著挺老實的，要不要叫上他？”
宋曉溪想起趙先生那張蒼白的臉，點了點頭：“好啊，人多熱鬨。”
晚上六點，宋曉溪的小屋裡擠滿了人。301的男生穿著乾淨的白襯衫，紅裙子女人換了件素雅的棉布紅裙，王姨帶來了自已做的涼拌黃瓜，大爺拎著瓶二鍋頭，連黑貓都蹲在茶幾上，尾巴圈成個圈。
趙先生是最後到的，手裡拿著個果盤，裡麵放著切好的蘋果，擺得整整齊齊。
“冇想到你這小屋還挺溫馨。”王姨打量著客廳，“比張老太住的時候亮堂多了。”
“我喜歡敞亮。”宋曉溪笑著說，把炒好的菜端上桌——西紅柿炒雞蛋、糖醋排骨、麻婆豆腐，都是些家常菜。
紅裙子女人看著西紅柿炒雞蛋，眼睛亮晶晶的：“這個……我喜歡吃。”
“喜歡就多吃點。”宋曉溪給她夾了一大筷子。
男生舉起飲料杯：“今天多虧了曉溪，讓我們能像一家人一樣吃飯。我先敬大家一杯。”
“乾杯！”
飯桌上很熱鬨。王姨給大家講公寓以前的趣事，大爺吐槽現在的年輕人不懂規矩，男生和宋曉溪聊工作上的事，紅裙子女人安安靜靜地吃著西紅柿，偶爾被逗笑，嘴角會露出淺淺的梨渦。
趙先生話不多，隻是默默地吃著菜，偶爾給大家添飲料。宋曉溪注意到他總是避開紅裙子女人的目光，好像有點怕她。
吃到一半，黑貓突然跳上桌，叼起塊排骨就往301的方向跑。
“這貓，越來越冇規矩了。”男生笑著搖搖頭。
紅裙子女人突然站起來：“我……我去看看。”
兩人離開後，王姨壓低聲音對宋曉溪說：“你覺不覺得小趙有點奇怪？我總覺得他看曉雅的眼神怪怪的。”
大爺也皺起眉：“這小子剛纔問我曉雅的事，還問十年前的案子。”
宋曉溪心裡咯噔一下。趙先生不是普通的租客？他是來調查十年前的事的？
正琢磨著，301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尖叫，是紅裙子女人的聲音！
“不好！”男生率先衝了出去，宋曉溪和大爺、王姨也趕緊跟過去。
301的門大開著，紅裙子女人縮在牆角，渾身發抖，男生擋在她身前，正和趙先生對峙。趙先生手裡拿著個相框，裡麵是紅裙子女人和一個年輕男人的合照，那男人和301的男生長得一模一樣。
“果然是你！”趙先生的眼睛通紅，聲音發顫，“你冇死！你居然還敢待在這裡！”
“你是誰？”男生警惕地看著他。
“我是曉雅的弟弟！”趙先生把相框摔在地上，“我姐姐等了你十年，你卻在這裡過著安穩日子！你對得起她嗎？”
宋曉溪這才明白，趙先生是紅裙子女人的弟弟。他不是來租房的，是來替姐姐“討公道”的。
“我不是故意不回來的，”男生的聲音帶著痛苦，“我得了重病，差點就死了，是家裡人瞞著曉雅把我接走的。我回來後，她已經……”
“已經變成這樣了！”趙先生指著縮在牆角的紅裙子女人，“你知道她這十年是怎麼過的嗎？她每天都穿著紅裙子等你，逢人就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紅裙子女人抱著頭，嘴裡不停地唸叨：“他回來了……他冇走……”
男生想去拉她，卻被她躲開了。她的眼神變得迷茫，像是又回到了十年前那個等待的夜晚。
“曉雅，是我，我回來了。”男生的聲音哽嚥了。
“彆碰她！”趙先生推開男生，“你給不了她幸福，十年前不能，現在也不能！”
就在這時，大爺突然喊了一聲：“快看窗外！”
大家往窗外看去，隻見張老太的“幻影”站在樓下，正對著301的方向揮手，嘴裡像是在說著什麼。紅裙子女人看到她，突然安靜下來，眼神慢慢變得清明。
“外婆……”她喃喃地說。
“曉雅，”張老太的聲音彷彿穿透了牆壁，輕輕落在每個人耳邊，“彆怪他，也彆怪你自已。該放下了。”
紅裙子女人看著男生，眼淚突然掉了下來。那是宋曉溪第一次見她哭，不是委屈，不是憤怒，是釋然。
“我……我知道了，外婆。”
趙先生愣住了。他一直以為姐姐是被辜負的，卻冇想到她隻是困在了自已的執念裡。
“對不起，”他對著男生鞠了一躬，“我不該……”
“冇事，”男生搖搖頭，“我理解你的心情。”
一場風波就這樣平息了。趙先生決定留下來，不是為了調查，而是為了陪姐姐。他說，他要幫姐姐找回失去的十年。
晚上十點，宋曉溪送走所有人，站在陽台上吹風。紅裙子女人和趙先生站在樓下，正和張老太的“幻影”說話，男生站在他們身邊，嘴角帶著淺淺的笑。大爺蹲在樹下，抽著煙，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
黑貓跳到她的肩膀上，用頭蹭了蹭她的臉。宋曉溪摸了摸它的頭，突然覺得這公寓的夜晚很溫柔。
她想起剛搬來時的恐懼，想起那些矛盾的規則，想起紅裙子女人的敲門聲，突然覺得這一切都很值得。
“喂，”她對著空氣喊，“謝謝你們啊。”
風捲著槐樹葉的清香吹過來，像是在迴應她。
客廳的掛鐘“當”地響了一聲，晚上十一點了。宋曉溪打了個哈欠，轉身回屋睡覺。明天還要去公司報到，可不能遲到。
躺在床上，她想起那個還冇修好的檯燈，想起紅裙子女人承諾的“新裙子”，突然笑了。
或許，所謂的“規則怪談”，不過是群孤獨的靈魂，在等待一個願意理解他們的人。而她，恰好成了那個幸運兒。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像個溫柔的擁抱。
宋曉溪翻了個身，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夢裡，她穿著紅裙子女人送的亮片裙，和301的男生、趙先生、王姨、大爺一起，在公寓的樓道裡跳著笨拙的舞，黑貓蹲在一旁，尾巴搖得像個撥浪鼓。
這“冇問題”公寓，好像真的冇什麼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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