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
陸承宇一聲令下。
護衛們同時發力,掀開厚重的鉛鐵匣蓋。
剎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氣瞬間瀰漫開來,離得近的賓客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藏書多,.隨時享】
匣中並無刀光劍影,注意一片閃著黑色的銀光。
有銀光,是因為這鉛鐵箱子裡裝的是水銀。
黑色,因為是水銀之中,亦有黑色的刀。
水銀的銀光與刀身的漆黑交織,形成一種妖異而冰冷的視覺衝擊。
滿院寂靜。
連風都停了。
陸承宇俯身,伸手探入水銀之中。
他的手穿破那層粘稠的銀液,直抵深處,五指緩緩握住了漆黑刀柄。
「嗡——」
刀身震動。
不是鳴響,而是一種低沉的、彷彿從地底傳來的共鳴。
水銀表麵盪開層層漣漪,那抹黑色在銀液中緩緩上浮,像一頭沉睡的凶獸正被喚醒。
陸承宇用力一拔。
嗤——
水銀四濺。
一柄通體漆黑的長刀破液而出。
刀長約四尺,寬背厚刃,刀柄漆黑如墨,刀鍔處鑄著猙獰的獸首。
刀身無光,反而像能吸收周圍一切光線。
它被舉起的剎那,院中的紅綢、彩燈、乃至秋陽,都彷彿黯淡了幾分。
甚至很多人聽到了憤怒的怒吼與咆哮!
刀鋒上還沾著幾滴黑色的水珠,緩緩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黑色的水柱落在地上,恢復了銀白的本色。
陸承宇持刀而立,看向陸飛,眼中浮現了狂熱,渴望,以及壓抑多年的野心破土而出的瘋意。
「飛兒,」他聲音溫和,卻讓人脊背生寒,「該行……最後一禮了。」
他要殺了自己的兒子!
陸飛死死盯著陸承宇,眼中的火焰猛然一竄。
他向前一步,將唐雙雙護在身後,聲音冷硬如鐵:
「確實,我也該行最後一禮了!送你這瘋子最後一程!」
廣緣霍然起身,手中扣住了胸口藏得鏡子,隨時準備出手。而楚狂君則是按照廣緣說的,慢慢退出院子,準備接應。
「你還想反抗?」
陸承宇輕輕揮動黑刀,刀鋒過處,空氣彷彿被撕裂,發出低沉的呼嘯。
那呼嘯聲中,竟隱約夾雜著無數悽厲的哭嚎與怒吼,像是百年來死在刀下的亡魂在齊聲咆哮。
「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兒死,兒不得不死。」陸承宇緩緩舉刀,刀尖對準陸飛心口,「飛兒,你這便上路吧!」
話音未落,黑刀猛然一震!
濃稠如墨的黑色怨氣從刀身噴薄而出,瞬間瀰漫整個庭院。
那黑氣並非煙霧,而更像活物,翻滾湧動,所過之處光線扭曲、色彩褪盡。
大白天的,這座張燈結彩的喜院竟在眨眼間化為一片黑灰色的鬼蜮,連秋陽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一片陰森死寂。
黑刀無聲無息地斬向陸飛。
沒有破風聲,沒有刀光,隻有一抹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直取咽喉。
「什麼不得不死!你有刀,我未嘗沒有刀!」陸飛不退反進,竟赤手空拳迎向斬來的黑刀。
「這把刀,我聽到它在呼喊我!」
「它說……它餓!」
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那柄斬落的黑刀,在觸及陸飛雙掌的剎那,竟猛地一滯!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近乎嗚咽的嗡鳴。
漆黑如墨的刀鋒在陸飛掌心前寸許懸停,不但沒有斬下,反而微微轉向,刀柄隱隱朝陸飛傾斜,彷彿……在掙紮著要掙脫陸承宇的控製。
「我也是陸家人,」陸飛雙手虛握,死死抵住刀勢,「憑什麼黑刀隻認你?!」
他竟想空手奪刀!
陸承宇臉色驟變,眼中殺機暴漲,抬腿一腳狠狠踹在陸飛胸口。
「砰!」
陸飛倒飛出去,撞翻身後一張酒桌,碗碟碎了一地。
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卻仍死死盯著那柄黑刀。
「稚子無知!」陸承宇持刀的手微微發顫「刀回應你,是因為你流著陸家的血!」
「可那又如何?隻要你這逆子不在了,這刀就會徹底聽我的,助我破境登天!」
他再不遲疑,黑刀帶著滔天怨氣與死亡陰影,再次斬落!
這一刀,快如鬼魅,狠如毒蛇,刀鋒所向,連空氣都彷彿凍結。
眼看陸飛就要血濺當場,院中陡然亮起一道金光。
是廣緣手中的「觀業鏡」。
「觀業鏡」被廣緣拿著手中,朦朧金光,如水銀瀉地,無差別籠罩這座大院的所有人。
隨後,整個大院混亂起來,有人忽然發狂,有人憤怒。
「救雙雙——」
陸飛在金光中嘶吼,聲音穿透混亂。他知道自己此刻無法掙脫金光的蠱惑,這句話,是對廣緣說的。
廣緣心領神會。
他本意便是借「觀業鏡」製造混亂,渾水摸魚。此刻金光籠罩,滿院賓客或被震懾、或欲動手,正是時機。
他身形如電,在金光中劃過一道虛影,直撲向陸飛所在。
可就在他即將觸及陸飛衣角的剎那,一個蒼老的聲音響在耳邊:
「小小年紀,歪門邪道,倒是不少。」
話音未落,那人輕吐一字:
「定。」
沒有雷霆萬鈞,沒有風雲變色。
隻這一個字,如石投靜湖。
廣緣手中的「觀業鏡」猛然一顫!
鏡麵流轉的金光彷彿被無形之手扼住,迅速黯淡、收縮,最終凝為一點微芒,隨即徹底熄滅。
銅鏡恢復成一麵普通的古鏡,再無半分神異。
廣緣錯愕低頭。
他愕然,觀業鏡居然還有吃癟的一天。
他更愕然的是,說話的人,據說是那個邋遢老道!
此刻,老道已站起身。
他拍了拍道袍上沾著的花生碎屑,目光先落在廣緣臉上,看了片刻,竟點了點頭:
「你這小和尚,人不差。」
這話說得沒頭沒尾,可廣緣聽懂了。老道指的是他為了救朋友不惜暴露「觀業鏡」、不惜以身犯險的舉動。
「但是手段邪門……」老道瞥了眼廣緣手中已然黯淡的銅鏡,搖頭道,「陸家的刀,哪裡有你這鏡子邪門。」
陸家黑刀的凶名江湖誰人不知?
這老道竟說它不如一麵鏡子邪門?
老道不再看廣緣,轉而望向手持黑刀的陸承宇。
他帶著一絲老友重見的語氣,說道:「你……做好決定了嗎?」
陸承宇看著老道,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