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聽到身後急速逼近的風聲,猛地回頭,便見廣緣與海燕天一前一後,如同兩道疾風般,已追至他麵前數丈處,截斷了去路。
月光下,這老僧臉上竟無多少驚慌失措,反而迅速收斂了之前那種行將就木、顫巍巍的偽裝。
他腰桿挺直了幾分,渾濁的眼神也變得沉靜,甚至帶著一絲老江湖特有的鎮定與油滑。
他雙手合十,朝著兩人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地彷彿真的隻是巧遇:
「阿彌陀佛。師弟,還有這位官爺,好巧。」
「今夜月色甚美,兩位也在月下趕路?」
這番從容作態,表現的就像是老江湖,不像廣緣這個「江湖年輕人」,看到捕頭就緊張。
「妖僧!少在這裡裝模作樣!」海燕天厲聲嗬斥,「你的事,發了!」
「哦?」老僧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老僧何事?貧僧在此清修,不知犯了哪條王法?」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嗬!」海燕天冷笑,「你床下地道裡的森森白骨,掛滿肉條,還敢說不知?」
「衢江縣近日數起人口失蹤案,手法與十五年前震驚朝野的『王明勛案』極為相似!」
「王明勛案中,便有妖僧**蠱惑,與其共食。」
「而你,很可能就是那妖僧**的同門餘孽!」
「物證俱在,你還有何話說?!」
聽到海燕天將十五年前的舊案與今日之事聯絡起來,老僧臉上那絲偽裝的疑惑漸漸褪去、
他沒有立即辯解,隻是深深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彷彿背負了無窮的誤解與悲憫。
「阿彌陀佛……」他抬起頭。
他的目光在廣緣和海燕天臉上緩緩掃過,神情變得異常莊重,甚至帶著一種殉道者般的肅穆。
「兩位施主,誤會老僧了。」
「誤會?」廣緣眼中怒火更盛,強行壓下噁心與殺意,咬牙問道,「誤會你什麼了?」
「誤會你沒吃人?誤會那些骨頭是假的?」
「不。」老僧緩緩搖頭,語氣斬釘截鐵,「老僧從未『吃人』。」
他頓了頓,在兩人冰冷的目光注視下,說道:「老僧所為,並非『吃人』,而是在『渡人』。」
「渡人?」海燕天幾乎要被氣笑了。
老僧卻彷彿沒看到他們的表情,自顧自地闡述起來:「老僧這一脈,傳承的乃是上古正法『迦樓羅法』。」
「迦樓羅法?」海燕天眉頭緊鎖,他在刑部卷宗中查閱過無數邪教異端資料,卻從未見過這個名目。
老僧微微頷首,開始引經據典般地解釋:
「佛經有載:那伽龍族眾生,多因前世嗔恨、謗法、阻善等業,墮入惡道,常受金翅大鵬鳥迦樓羅啄食之苦,龍種瀕危。」
「龍王哀告於佛,懇求解救。」
「迦樓羅乃天龍八部護法之一,有卵、胎、濕、化四生,其中化生迦樓羅威能最大,每日需食一大龍及五百小龍,殺業深重,自身亦被無邊業力所困,痛苦不堪。」
「佛陀慈悲,洞悉迦樓羅與龍族的宿世恩怨,便為迦樓羅開示殺業果報之可怕,並傳授其殊勝咒語。」
「教導迦樓羅發宏誓大願,將每一次『啖食』,轉化為『度生』之殊勝法緣,而非造作新業之惡因。」
「此後,迦樓羅啖食龍子之前,必先持誦『無量威德自在光明殊勝妙力陀羅尼』等無上神咒,發願『令此龍子消盡罪業、往生天界;願自身以此度生功德,精進修行』。」
「以自身累世修行積累的福報與咒力,加持於龍子之身。」
「而龍子,則以清淨心、懺悔心、皈依心,坦然捨身,接受此番加持。」
「使得『被食』這一過程,不再是單純的殺戮,而成為龍子消弭宿業、脫離惡道迴圈的無上契機!」
「龍子被食後,罪業盡消,捨去龍身,直接投生於三十三天,成為天人享福。」
「而迦樓羅,則因度化眾生之功德,抵消部分殺業,進而皈依三寶,受佛陀賜予甘露法味,從此不再依賴食龍維生,轉為護持佛陀的護法神。「
老僧說到這裡,廣緣忽然開口:「你這段故事,出自《大智度論》。」
「師弟果然博學多才。」老僧贊了一句,隨即話鋒一轉:
「然則,世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他語氣陡然激昂,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痛心:「芸芸眾生,多因前世嗔恨、謗法、阻善等無邊惡業,墮入這滾滾紅塵苦海!」
「他們悟性低劣,業力纏身,不僅今生要飽受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這『八苦』煎熬!」
「便是生生世世,也難逃輪迴,永墜阿鼻地獄,不得解脫!」
「唯一能助他們徹底超脫這無邊苦海、斬斷累世業債的辦法……」
老僧深吸一口氣,臉上煥發出一種近乎狂熱的神聖光彩:
「便是由老僧我,效彷彿陀點化之迦樓羅,發大慈悲心、大勇猛心,化身為人間迦樓羅!」
「持誦『無量威德自在光明殊勝妙力陀羅尼』無上神咒!」
「以老僧畢生修行所積之微薄福報與無上咒力,加持於這些『業重難返』的眾生之身!」
「助他們消盡罪業,捨去這具充滿**與痛苦的汙穢皮囊,超脫苦海,往生極樂,得大自在!」
說到最後,他雙手合十,微微仰頭望月,月光照在他那布滿皺紋卻充滿「虔誠」與「神聖」感的臉上,竟隱隱有幾分寶相莊嚴之態。
此刻的老僧,彷彿真的是一位正在行「無上度生**」的大德高僧。
海燕天即便是見多識廣,見到這樣的妖僧,忍不住要氣笑了。
他想要說什麼,就聽到廣緣罵道:「放屁!」
老僧看著廣緣說道:「師弟,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廣緣隻覺得怒火中燒,這老僧滿嘴歪理,與金枷寺的那些師叔一般。
拿著不知道誰寫的經書奉為圭臬,拿著「業力」「因果」為自己做的事找藉口。
正如同眼前的老僧一樣,吃人就吃人,還說吃人就是渡人。
真是無恥!
令人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