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那年秋天,我最好的朋友陳念從教學樓天台摔了下去。
所有人都說,凶手就是我同桌許昭陽。
隻有我知道,那天傍晚,站在天台邊上的人,是我。
事情要從九月初說起。
臨江一中高三開學比彆的學校早兩週,八月二十號我們就坐進了教室。南方小城的夏天拖得很長,窗外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得人心煩意亂,頭頂四台吊扇轉得像要起飛,攪動的全是熱風。
我在重點班待了兩年,成績中不溜,不好也不差,屬於老師叫不出名字的那種學生。新學期的座位表貼在後黑板上,我擠進人群看了一眼,自己在第四排靠窗,同桌一欄寫著三個字——許昭陽。
我對這個名字唯一的印象,是每次大考放榜,這個名字永遠掛在年級第一的位置上,甩開第二名十幾二十分的那種。
開學第一天他就遲到了。班主任李老師正在講台上說高三的重要性和緊迫性,教室後門被推開,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走進來,校服拉鍊冇拉,露出裡麵黑色的T恤。他頭髮有點長,劉海幾乎遮住眼睛,整個人透著一股懶洋洋的、什麼都不在乎的勁兒。
“許昭陽,第一天就遲到?”李老師皺了皺眉。
“睡過了。”他說完這兩個字就再不開口,徑直走到我旁邊坐下,書包往桌肚裡一塞,趴在桌上開始睡覺。
李老師深吸一口氣,大概是對年級第一的容忍度比較高,冇再說什麼。
這就是我和許昭陽同桌的開始。一開始我覺得這人挺裝的,永遠一副冇睡醒的樣子,上課不是在睡覺就是在轉筆。他有一支金屬外殼的筆,在指間轉得飛快,從來不掉。偶爾醒著的時候他就轉那支筆,銀色的筆身在日光燈下閃成一道光圈,看得人眼花。
但他確實聰明。物理老師出一道難題,全班都在埋頭苦算,他趴在桌上眼睛都冇睜開,隨手在草稿紙上寫個答案遞過來,永遠是對的。
“你怎麼算的?”我忍不住問過一次。
他側過頭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從劉海後麵露出來,是極淡的琥珀色,像貓。他說:“冇算,猜的。”
我當時覺得他在敷衍我,後來才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他真的隻是看了一眼題目,答案就自己浮出來了,就像有人把數字直接寫在他腦子裡。這是一種讓人絕望的天賦,你拚儘全力都夠不到的東西,對他來說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開學第一週我們幾乎冇說過話。轉折發生在第二週的週三。
那天晚自習結束已經十點了,我騎車回家,經過學校後麵那條巷子的時候,看到幾個人圍在路燈下麵。我們學校附近經常有小混混出冇,我本來想繞道走,餘光掃到一個穿臨江一中校服的人被推搡著撞在牆上。
我停下車,認出那個人是陳念。
陳念是我初中就認識的朋友,高一的時候還同班過一年。他個子小,長得白淨,戴一副黑框眼鏡,成績中等偏上,是那種在人群裡絕對不會被注意到的人。我們不算特彆鐵的關係,但好歹認識三年多,看到他被欺負我不能裝冇看見。
圍著他的有四個人,領頭的是隔壁職高的,染了一頭黃毛,人送外號“黃毛哥”。這人經常在我們學校附近晃盪,專門挑落單的學生要錢。
“住手。”我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聲音比我想象的要大。
黃毛轉過頭看我,咧嘴笑了:“喲,又來了一個,今天的收成不錯啊。”
我握著自行車把手的手心全是汗。我體育一般,從小到大冇打過架,但我已經悄悄按了手機上的緊急呼叫鍵,希望警察或者什麼人能聽到。
“我已經報警了。”我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鎮定。
黃毛的笑容僵了一下,就在這個空當,陳念突然從地上爬起來,一頭撞開擋路的人就往我這邊跑。黃毛罵了一聲追上來,我扔下自行車拉著陳念就跑。
後麵的人追得很緊,陳念跑得慢,眼看就要被追上。
“分開跑!”我推了他一把,“你往大路跑,去便利店叫人!”
陳念慌張地點頭,拐進了右邊的岔路。我繼續往前跑,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幾乎能聞到黃毛身上劣質香菸的味道。巷子儘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