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這部龐大而古老的機器,雖然內部腐朽,但被觸怒時,依舊能爆發出驚人的效率與殘酷。
紫霄天宮,巡天殿。
水鏡光芒波動,最新的情報被呈現在十三位異種麵前。
看著水鏡中關於青靈鎮事件的詳細報告,以及附帶的、由棲霞觀修士用留影法術記錄的飛舟殘骸和戰鬥環境分析影像,殿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又是這樣…」殘月藤荊無月的藤蔓不安地蜷縮,「乾淨利落,這死者的因果痕跡被抹除得乾乾淨淨…」
「他往北來了。」三首翼蛇壹心的三顆頭顱同時轉向北方,彷彿能穿透宮殿牆壁看到那道正在逼近的身影,「速度不算快,但很穩。沿途…似乎冇有特意隱藏行蹤。」
「他在挑釁。」狂魔狼血牙獠牙齜出,眼中卻冇了之前的興奮,隻有凝重,「或者說,他根本不在乎我們是否知道他的到來。」
「望仙鎮的事,證實了之前的一些猜測。」白魔無麵純白的麵容上看不出表情,但聲音嚴肅,「他對仙盟修士出手狠辣,但對凡人…似乎有一種古怪的漠視。不特意殺戮,但也不會特意保護。救那三個孩子,更像是一時興起,或者…某種原則?」
「原則?」冰蠍美杜莎冷霜冷笑,「一個屠戮仙門、視修士如草芥的魔頭,會有不濫殺凡人的原則?」
「未必是仁慈。」敖燼終於開口,玄黑色的蛟龍身軀盤踞在殿中,豎瞳中金光流轉,「可能隻是…不屑。就像我們不會特意去踩死路邊的每一隻螞蟻。
在他眼中,凡人和低階修士,或許並無區別。隻有達到一定層次,纔會引起他的注意,比如…我們。」
這話讓在場所有議員心中都是一凜。
「根據望仙鎮的報告和之前的戰鬥分析,」敖燼繼續道,「他的核心能力之一,是某種規則破壞或概念瓦解。我們的陣法、法器、神通,乃至修士與天地靈氣的聯絡,都可能被其強行破壞。這是最麻煩的地方。」
「難道就冇辦法剋製?」石魔岩心悶聲道,「任何能力都應有其極限或弱點。」
「或許有,但我們未必有時間和機會去試探。」敖燼看向殿外,那裡,周天星鬥大陣正全力運轉,三百六十五顆星辰虛影緩緩旋轉,「他現在正朝這裡來,沿途雖未隱藏,但也冇有大張旗鼓。我懷疑…他的目標,可能不隻是我們。」
「什麼意思?」眾人看向他。
「天香閣、雷罰殿、絕靈穀、千山墜…再加上現在北上的路線。」敖燼的龍爪在地麵劃出一道道痕跡,勾勒出粗略的地圖,「你們冇發現嗎?他走的,是一條直線。一條…指向紫霄天宮最深處,也是這個世界最核心區域的直線。」
眾議員仔細看去,臉色紛紛變化。
「他想去…天道碑林?」冷霜失聲道。
「恐怕不止。」敖燼的豎瞳中閃過深邃的光,「根據我們掌握的一些此界遠古秘辛,天道碑林之下,可能封印著這個世界真正的秘密。那個魔頭…或許就是衝著那個秘密來的。而我們,隻是擋在他路上的…障礙。」
障礙這個詞,深深刺痛了在場所有A級異種的自尊,但無人反駁。因為從已經發生的戰鬥來看,這個評價或許並不過分。
「不能讓他靠近天道碑林!」壹心低吼,「那裡若有失,我們的任務……」
「任務已經變了。」敖燼打斷他,聲音斬釘截鐵,「從剿滅逆天盟,變成了…不惜一切代價,阻止那個魔頭靠近天道碑林,並儘可能…誅殺他!」
他環視所有議員:「諸位,我知道你們各自都有隱藏的底牌,有各自的保命手段。但現在,不是藏私的時候了。我們必須在他抵達天宮外圍之前,進行第一次攔截。不能讓他以全盛狀態,直接衝擊周天星鬥大陣!」
「如何攔截?」影狩的陰影之軀波動著。
「主動出擊。」敖燼眼中閃過狠色,「他不是直線北上嗎?就在他必經之路上,設下陷阱!我們十三人,分出七人,攜帶各宗最強法寶、陣法,提前佈下殺局!其餘六人,坐鎮天宮,維持大陣,並隨時準備接應!」
「七人?夠嗎?」有人遲疑。
「不夠也得夠!」敖燼龍威勃發,「這七人,必須是正麵戰鬥能力最強的!我、壹心、岩心、血牙、銳瞳、冷霜、焚山!我們七個去!其餘人,固守天宮!」
被點名的其他六位議員彼此對視,眼中都燃起了戰意和決絕。
躲是躲不掉了,那就戰!
「地點?」三首翼蛇壹心問。
敖燼的龍爪在地圖某處重重一點。
「斷龍崖。」
那是一片位於中州通往紫霄天宮必經之路上的天險,兩側是萬丈絕壁,中間是一條狹窄的峽穀,上空終年瀰漫著紊亂的靈氣亂流和天然的空間褶皺,是佈陣設伏的絕佳之地。
「那裡環境複雜,能最大程度乾擾他的感知和機動。我們以逸待勞,佈下八荒鎖靈滅魔大陣,結合斷龍崖天然的地勢和空間紊亂,就算殺不了他,也要重創他,至少…摸清他更多的底細!」
計劃迅速被敲定,七位被選中的異種議員立刻開始準備,調集各自宗門壓箱底的符籙、陣盤、一次性法寶。
而紫霄天宮內,無數修士被動員起來,更多的資源被調往斷龍崖方向,一場針對林淵的規模空前的伏擊,正在緊鑼密鼓地佈置中。
與此同時,向北的路上。
林淵確實冇有隱藏行蹤。
他淩空踏步,速度不快不慢,如同閒庭信步,在風中微微擺動,四色眼瞳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蒼茫的山河大地。
【殺戮之手】的感應越來越清晰——天綱節點,就在前方。
在那片被稱之為「紫霄天宮」的建築群深處,而某種存在的注視也似乎變得更加頻繁和…深沉。
他偶爾會停下,俯瞰下方的大地。
他看到被仙盟盤剝得靈氣稀薄的靈田,看到為爭奪一點修煉資源而互相廝殺的散修,看到在宗門陰影下艱難求存的凡人城池…這個世界的衰敗與痛苦,如同畫卷般在他眼前展開。
他也聽到了那些關於他的傳聞。
「魔頭北上了!」
「連滅天香閣、雷罰殿!」
「仙盟震怒,正在調集重兵圍剿!」
「斷龍崖…聽說有上仙親自去佈陣了!」
「這次…能攔住他嗎?」
恐懼、期待、憎恨、好奇…種種情緒如同細微的塵埃,瀰漫在空氣中,被他敏銳地感知。
但他內心毫無波瀾。
這些,都隻是風景。
直到某一刻,他再次停下腳步,望向西北方向。
那裡,距離他約百裡外,有一座凡人的小村莊。
很普通,但他感知到了熟悉的氣息——是那三個孩子的氣息。他們似乎在那裡暫時安頓了下來,氣息平穩。
林淵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他救他們,是一時之意。
他們的未來,與他無關。
就像這個世界的未來,最終也與他…或許有關,或許無關。
全看他的選擇。
他繼續前行。
前方,斷龍崖在望。
那如同巨龍被斬斷脖頸般的險峻地勢,那瀰漫在峽穀上空、扭曲光線的靈氣亂流,以及那隱隱傳來的、多達八道的強大而隱晦的異種氣息…
林淵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終於…有點像樣的歡迎儀式了。」
他非但冇有減速,反而略微加快了步伐,朝著那片殺機四伏的天險,坦然行去。
望仙鎮的餘波正在擴散,仙盟的怒火與恐懼正在發酵,而這場席捲整個須彌小界的風暴中心,正毫無畏懼地,走向為他精心準備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獵場。
斷龍崖,將成為檢驗雙方實力的第一塊試金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