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東南方向四百裡外。
林淵正走在一條乾涸的河床上。
河床龜裂如蛛網,裂縫深處能看到魚類的白骨。
兩岸的樹木全部枯死,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乾指向天空,如同向天乞求的手臂。
他已經走了兩百裡。
從踏入這片區域開始,所見景象觸目驚心。
田地荒蕪,莊稼全部枯死,村莊空無一人,隻偶爾能看到幾具乾癟的屍體倒在屋前。
空氣中瀰漫著死亡和絕望的氣息,連風都是燥熱的,帶著沙土的味道。
「主人,這裡不對勁。」大黑從陰影中浮現,鼻子在空氣中嗅了嗅,「地脈被抽空了。不是自然枯竭,是人為的暴力抽取。」
林淵蹲下身,將手按在龜裂的土地上。
【殺戮凝視】的感知滲透進地下。
地脈深處,原本應該流淌著靈氣的脈絡,此刻如同被抽乾血液的血管,乾癟、斷裂、壞死。
而在更深的地方,他能感知到一種粗暴的牽引力——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抽取著地脈最後的本源。
順著牽引力的方向,他的感知延伸到三百裡外。
那裡,一座巨大的法陣正在運轉,九百九十九根鎖鏈如吸血蟲般紮入大地,貪婪地吮吸著。
法陣中央,一個高達十米的雷霆巨人,正將抽取來的地脈之力灌入一尊巨鼎。
雷罰殿。
「有趣。」林淵收回手,「為了製造武器,不惜抽乾三千裡地脈,讓百萬凡人死於饑渴。這就是所謂的仙盟正道?」
「隻不過也對,這方世界的仙盟是個什麼德行已經很清楚了,而這個雷霆巨人也是異種,人類對它而言,跟材料冇什麼區別。」
林淵繼續前行,在十裡之外,他看到了第一個還活著的凡人村落,之所以如此說,是也因為這個村落裡還有活人。
但與其說是村落,不如說是難民聚集之地,幾十間破敗的茅屋擠在一起,村民麵黃肌瘦,眼窩深陷。
村中央唯一的水井早已乾涸,幾個孩子趴在井口,試圖從深處舔舐最後一點濕氣。
林淵走進村子時,村民們都用麻木的眼神看著他。
一個老者顫巍巍地走來,跪下:「仙長...行行好,給點水吧...孩子們已經三天冇喝水了...」
林淵看著老者乾裂的嘴唇,又看了看那些眼神空洞的孩子。
「你們村子裡,以前的水從哪裡來?」林淵問。
「以前...以前村外有條河。」老者指向東方,「但三個月前突然就乾了。後來才知道,是雷罰殿的仙人們...在抽地脈。方圓三千裡,所有河流、水井都乾了...」
老者的聲音嘶啞,每說一個字都要喘息許久。
「為什麼不去別處?」
「能走的都走了...」老者苦笑,「留下的,都是走不動的老人孩子。而且...雷罰殿不讓走。說是怕泄露訊息,派了執法隊在邊界守著,敢離開的...都死了。」
林淵沉默。
他環視整個村落,看到茅屋裡躺著更多奄奄一息的人。
一個母親抱著嬰兒,嬰兒已經哭不出聲,隻能微弱地抽搐。
「雷罰殿...」林淵重複這個名字,瞳孔之中閃過一絲冷光。
他抬起右手,手掌心向上。
【提阿波特之手】亮起翠綠色的光芒——自然生長,生命織法。
純粹的自然生長之力從他掌心湧出,化作細密的雨絲,灑落在乾裂的土地上。
雨絲所過之處,龜裂的土地開始癒合,枯死的草木重新發芽,乾涸的水井深處傳來汩汩水聲。
村民們驚呆了。
他們看著雨水落下,看著土地復甦,看著井水重新湧出。
「水...水!」有人衝到井邊,捧起清澈的井水,貪婪地喝著。
「活了...都活了!」老者老淚縱橫,跪在地上不停磕頭,「多謝仙長!多謝仙長救命之恩!」
林淵收回手,翠綠光芒消散。
這隻是暫時的。隻要雷罰殿的法陣還在運轉,地脈就永遠無法恢復。他治標不治本。
「雷罰殿在哪裡?」他問老者。
老者指向東南方向:「三百裡外,雷澤深處...但仙長,不要去啊!那裡有雷罰殿主坐鎮,聽說他是化神巔峰的大能,還有上古雷池大陣...」
林淵冇有聽完,轉身離開村落。
走出三裡,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村落裡,村民們正在歡天喜地地取水,孩子們在重新變綠的草地上奔跑,暫時忘記了苦難。
但那笑容能維持多久?
一天?
兩天?
隻要雷罰殿還在,他們的苦難就不會結束。
「主人,要直接殺過去嗎?」二黑問。
林淵搖頭。
他看向東南方向,眼中閃過一抹深沉。
「先看看,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雷罰殿,聚雷鼎前。
巨鼎高達十丈,通體紫金,表麵刻滿了雷霆符文。
鼎內,被抽取來的地脈之力正在被強行壓縮、煉化,化作一滴滴紫金色的液體——那是地脈中最精純的雷霆本源。
九百九十九根鎖鏈劇烈震顫,地脈的哀鳴通過鎖鏈傳來,但雷罰充耳不聞。
「主上,雷池雛形已成!」一名長老興奮地匯報,「按照這個進度,最多再抽取五百裡地脈,就能喚醒上古雷池的一成威力!屆時,就算是大乘修士,也能一擊轟殺!」
雷罰點頭,眼中閃過滿意之色。
但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聚雷鼎突然劇烈震動,鼎內的雷霆本源瘋狂翻湧,彷彿受到了某種外力的乾擾。
「怎麼回事?」雷罰皺眉。
「不...不知道!」長老慌忙檢查法陣,「地脈供給突然變得不穩定,好像...好像有人在和我們爭奪地脈控製權!」
「爭奪?」雷罰冷笑,「這方圓三千裡,除了我雷罰殿,誰還有這個能力?難道是逆天盟的那群老鼠?」
話音剛落,一道聲音從殿外傳來:
「不是逆天盟。」
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雷罰猛地轉身,隻見主殿大門外,一道身影不知何時站在那裡。
黑色勁裝,灰赤赭靛四色瞳環緩緩轉動,手中那柄猙獰長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臨淵!林淵!!...」雷罰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畜生的資訊,早就被至高殿堂公佈,並且再三叮囑。
一定要殺掉!
但,他怎麼找到這裡的?為什麼護山大陣冇有任何預警?
無數疑問在雷罰腦海中閃過,但最終都化為一個念頭: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