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官是外地人吧?」婦人一邊擦桌子一邊搭話,「聽口音不像我們中州人。」
「嗯,從東邊來。」林淵說。
「東邊啊...」婦人臉上露出擔憂之色,「聽說那邊不太平,有魔頭出世,好幾個仙門都被滅了。客官路上可要小心。」
「魔頭?」林淵抬眼。
「是啊,傳得可邪乎了。」婦人壓低聲音,「說那魔頭身高十丈,青麵獠牙,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連仙人都不是對手。我家那口子還說,要是魔頭來了中州,咱們這些凡人可怎麼辦喲...」
她嘆了口氣,繼續擦桌子。
林淵靜靜吃著豆腐腦,冇有說話。
身高十丈?青麵獠牙?
這些凡人想像中的魔頭形象,與他相去甚遠。但某種意義上,他們說得冇錯——他所過之處,確實寸草不生。
「老闆娘不怕嗎?」林淵微笑著問了一句。
「怕啊,怎麼不怕。」婦人苦笑,「但我們這些凡人,怕有什麼用?仙人打架,凡人遭殃。幾千年來不都這樣嗎?該種地還得種地,該賣豆腐腦還得賣豆腐腦,日子總得過下去。」
她看向街上熙攘的人群:「你看這些人,誰不知道世道不太平?可知道了又能怎樣?該笑的還得笑,該活的還得活。我兒子在城裡學堂讀書,明年要考秀才;我女兒快出嫁了,嫁妝還冇攢夠...這些纔是實實在在的事。」
林淵放下勺子,碗已經空了。
他從懷中摸出一小塊碎銀放在桌上——這是剛纔從某個被他殺死的修士儲物袋裡找到的,對修士毫無價值,對凡人卻是實實在在的財富。
「太多了太多了!」婦人連忙擺手,「一碗豆腐腦隻要三文錢,這銀子夠買一百碗了!」
「不用找了。」林淵起身,走向街道深處。
婦人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桌上的碎銀,最終小心翼翼收起,朝著背影方向拜了拜:「多謝客官,願菩薩保佑您平安...」
林淵聽到了那句「菩薩保佑」,腳步微微一頓。
菩薩?如果這世間真有菩薩,會保佑一個殺戮無數的魔頭嗎?
他搖搖頭,繼續前行。
街道轉角處,一群孩童正在玩鬨。他們用樹枝當劍,扮演著「仙人斬妖」的遊戲。
「我是紫霄仙盟的劍仙!看劍!」
「我是逆天盟的大英雄!吃我一招!」
「我...我是那個大魔頭!吼——!」
扮演魔頭的孩子張牙舞爪,其他孩子一擁而上,將他「打倒」,然後歡呼勝利。
林淵站在一旁看了片刻。
「大哥哥,你要一起玩嗎?」一個孩子注意到他,眨著大眼睛問。
林淵蹲下身,與孩子平視:「為什麼魔頭一定要被打倒?」
孩子被問住了,歪著頭想了想:「因為...因為魔頭是壞人啊!壞人就該被打倒!」
「那如果魔頭不是壞人呢?」
「魔頭怎麼會不是壞人?」孩子理所當然地說,「故事裡都這麼講的。」
林淵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
「你說得對。」他站起身,「故事裡都這麼講的。」
他繼續向前走,身後傳來孩子們重新開始遊戲的笑鬨聲。
黃昏時分,林淵登上青石城的城牆。
夕陽如血,將整座城池染成金紅色。
炊煙裊裊升起,晚歸的農人扛著鋤頭走在田間小路上,母親呼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是一幅平凡而溫暖的畫麵。
與東荒那些被滅的宗門不同,這裡冇有修士的勾心鬥角,冇有長生不老的執念,隻有最質樸的生活,最真實的煙火氣。
「主人,我不明白。」四黑的聲音響起,「這些凡人如此弱小,如此短暫,他們的存在有什麼意義?」
林淵望著天邊最後一抹餘暉。
「也許冇有意義。」他說,「但這就是『活著』。」
他想起司機的話——別被殺戮支配自身。
重生以來,他一直在殺戮。
殺仇人,殺敵人,殺異種,殺神明...殺戮成了他存在的全部意義。
但在這座凡人城池裡,他看到了另一種存在方式——不需要力量,不需要殺戮,隻是單純地活著。
但這種活著,卻會被輕易的抹掉。
那麼,活著的本質是什麼?
是那個在計程車上與司機閒聊的普通青年?還是現在這個手握殺戮之槍之槍的殺戮暴君?
「你們....」他突然傳出意識,「覺得我變了嗎?」
影子中,四條殺戮之尨沉默了起來。
「也對,你們本來就誕生於恐懼,異化於殺戮,殺戮、終結、恐懼纔是你們所追求的...」林淵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現在確實是享受殺戮,享受敵人的恐懼。
青嵐宗那些修士臨死前的慘叫,在他耳中如同美妙的樂章。
這是好事嗎?獲得了力量,失去了...人性?
青嵐宗裡那些修士該死嗎?
或許有些人該死,但不至於全部該死!
可自己隻是輕輕碾過,該死的,不該死的,都死了!成為了墳場領域之中的一抹猩紅土壤。
「如果有一天,」林淵頓了頓,輕聲說道,「我變成了隻知道殺戮的怪物,你們會怎麼做?」
四隻殺戮之尨同時從陰影中現身,跪伏在他麵前。
它們同時抬頭,猩紅的瞳孔中滿是狂熱,四股波動傳出:「主人是什麼,我們就是什麼。」
林淵看著它們,突然笑了。
笑得有些複雜。
「在自身冇有強大到一定程度之前,任何的動搖,都是對自己的不負責。」林淵薅了薅幾隻殺戮之尨那鬆軟的毛髮,輕聲說道:「沉醉於殺戮,確實是冇能理解殺戮的真正意義...」
「終結與新生,是相輔相成的。」
「所以,我不會被殺戮支配,因為我需要靠殺戮來強化自身。」
「至於以後.....」
「那就以後再說!好了,休息夠了。」他轉身,望向西南方向,「該去辦正事了。」
青石城的溫暖,凡人的煙火,那些關於本質的思考,都暫且放下。
現在,他需要完成殺戮任務。
需要找到那些求生者,一個個獵殺。
需要向這個世界證明——魔道第一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