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吳邪準備放棄,換個思路的時候,一大片雲飄了過來,遮住了剛升起來的太陽。
草原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丁金根的頭忽然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遠處那片小樹林的方向。
吳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樹林在陰天裏顯得格外陰沉。
吳邪忽然意識到,丁金根可能以為天要黑了。
或者說,住在他身體裏的那個東西,以為天要黑了。
而天黑之後,它要去那個樹林。
就像之前那些屍體一樣,就像那個陶俑一樣,天黑了,就要去赴宴了。
吳邪立刻就知道,他的機會到了。
於是,吳邪就看著丁金根,或者說,看著住在丁金根身體裏的那個東西。
“談條件吧。”
丁金根的頭慢慢轉迴來,看著他。
“我可以放你過去。”吳邪頓了頓,繼續說道:“但你要告訴我,你們在下麵,都經曆了什麽。”
丁金根看著吳邪,忽然就用蒙古語說了一句。
吳邪聽不懂,隻能轉過頭看向金萬堂,就發現金萬堂的表情變了。
“什麽意思?”吳邪問。
“我聽不懂。”
吳邪冷笑了一聲:“你少跟我放屁。真以為我不打你是吧?”
金萬堂猶豫了一下,說道:“我隻能聽懂大概的意思。”
吳邪示意他趕緊說。
金萬堂就解釋了一下:“這是蒙古的一句諺語。大概的意思是……他們隻是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
吳邪皺起眉。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傳來了許思儀的聲音。
“他說的是....”
吳邪和金萬堂同時迴頭。
許思儀站在帳篷門口,打了個哈欠,走過來,在吳邪旁邊蹲下來,看著丁金根。
“不要以為抵達某個地點就是終點,真正的遊牧永遠在路上。”
吳邪看著她:“你會蒙古語?”
“瞎叔教過我。”許思儀又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不過我也僅限於會聽一些簡單的。”
她說完,像是忽然想起什麽似的,看著丁金根,眨了眨眼,然後用蒙古語問了一句什麽。
吳邪轉頭看向金萬堂:“她說的什麽?”
金萬堂的表情非常微妙:“……你愛不愛我?”
吳邪:“…………”
他現在非常確定,他們這一群人裏沒有一個正常的。
他老婆不正常,他兄弟不正常,他找來的這個老瓢把子更不正常。
全世界隻有他一個人在認真的想要解決問題,其他人都在認真的給他添亂。
“你們兩個。”吳邪指了指許思儀,又指了指金萬堂,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你們的‘我愛你’和‘你愛不愛我’,一起給我滾蛋。”
許思儀和金萬堂對視了一眼,都很無奈的聳了聳肩。
就會這麽兩句,怪我們咯?
吳邪都氣笑了。
他發現自己真的拿許思儀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姑娘有一種神奇的能力,就是能把任何嚴肅的場合變成相聲專場,而且她還不是故意的。
至少看起來不是故意的。
她就是天生自帶一種“我要把這件事搞得很離譜”的氣場,走到哪兒帶到哪兒。
就在這時,丁金根卻忽然看向許思儀說了最後一句話。
吳邪轉過頭看向金萬堂,金萬堂滿臉懵逼的搖頭,他沒聽懂。
吳邪隻能去看許思儀,但許思儀也是一臉懵,顯然也沒聽懂。
吳邪又看向丁金根,想要再問,但丁金根的表情已經恢複了之前那種詭異的笑容。
不管吳邪怎麽問,他都不再說話了。
僵持了好一會兒,吳邪最終隻能放棄。
然後,吳邪伸手,按了按丁金根的肚子。
鼓的。
吳邪又按了按其他三個人的肚子,也都是鼓的。
和之前那些屍體一樣,胃裏都裝著東西。
吳邪也不知道那些東西能不能拉出來,但在胃裏時間長了,搞不好要胃穿孔。
剛好胖子這會兒醒過來了,剛從帳篷裏走出來,抬起手,做了一個擁抱太陽的動作。
“胖子,給他們幾個催吐。”
“啊?”胖子剛睡醒,腦子還沒轉過來:“催吐?我還沒做早飯呢你就讓我幹這個?”
“別廢話,趕緊的。”
胖子罵罵咧咧的走過來,把那四個人挨個拎起來,用一種非常不溫柔的手法幫他們催吐。
營地裏很快就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嘔吐聲,混著胖子“你他孃的吐遠點別濺我鞋上”的怒吼。
吳邪沒管那邊。
他走到篝火邊,架起鍋,開始準備早飯。
他一邊攤餅,一邊思考這些事情。
不要以為抵達某個地點就是終點,真正的遊牧永遠在路上。
這話聽起來像是一句普通的草原諺語,但在這個語境下,從丁金根,或者說,從附在丁金根身上的那個東西嘴裏說出來,就完全不是那個味道了。
他們在路上,永遠在路上,沒有終點?
如果那些屍體是在“赴宴”?那麽丁金根他們這些人,是在“趕路”嗎?
從天下第二陵趕到這裏,從那裏帶出來那些石公痣,吞進肚子裏,然後繼續趕路?
他們要趕到哪裏去?
那個“終點”是什麽?
不對。
吳邪忽然就意識到了問題。
他一直以為他們是從天下第二陵裏出來之後才受到了死亡的詛咒的。
但事實恰恰相反。
實際上是他們受到了這種詛咒,纔能夠去往天下第二陵。
而且,目前他們所有得知的線索,真的能夠和許思儀所說的翁袞對應上。
難不成這一次作祟的,真是所謂的神靈麽?
那他們怎麽辦?
這些所謂的神,到底能不能被炸死?
還有丁金根最後說的那句他們都沒聽懂的話。
那句話是對許思儀說的,說完之後他就不肯再開口了。
就好像那句話是他能說的最後一句話,說完了,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吳邪把最後一張餅攤好,端著盤子在篝火邊坐下來。
許思儀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洗漱完了,紮了個高馬尾,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坐在吳邪的對麵,準備吃飯。
金萬堂在邊上擺弄衛星電話。
白噪音響了好一會兒。
許思儀和吳邪就歪頭看著金萬堂。
考慮要不要一腳踹死他。
忽然,衛星電話裏邊傳來了一個非常熟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