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裏隻剩許思儀和張海鹽。
許思儀盯著帳篷簾子看了幾秒,確認那個人真的走了,這才重新挪迴張海鹽身邊,低頭看著他。
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此刻慘白得像紙。
嘴唇幹裂,眉頭緊皺,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痛苦的表情。
許思儀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
涼的。
但還有溫度,不是那種死人的涼。
她收迴手,深吸一口氣,開始觀察帳篷裏的環境。
各種裝備堆得亂七八糟,但沒有重要的物資,槍械和食物不在這裏,應該是堆放雜物的。
不過角落裏放著個水壺。
許思儀拿過一個,開啟聞了聞。
確認是水。
而且沒有其他的味道。
她扶起張海鹽的頭,把水壺湊到他嘴邊,一點一點的喂進去。
張海鹽的喉嚨動了動,嚥下去一點。
然後又不動了。
許思儀把他放迴去,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她開始翻那些裝備。
翻了好半天後找到幾包速溶咖啡。
許思儀沉默了三秒後,給自己衝了杯咖啡。
然後喝著咖啡,慢悠悠的繼續翻東西。
看起來非常的有閑情雅緻。
跟迴自己家了似的。
終於是在最底下的一個揹包裏,她翻到了一個急救包。
開啟,裏麵有紗布,繃帶,消毒藥水,還有幾顆抗生素。
許思儀眼睛一亮。
她把急救包拿到張海鹽身邊,開始解他胸口的繃帶。
繃帶纏得很緊,一層一層的,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
她小心翼翼的解開,每解開一層,心就往下沉一點。
最後一層繃帶揭開的時候,她看到了傷口。
三道深深的抓痕,從左胸一直延伸到腹部,皮肉翻卷著,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森森的骨頭。
傷口周圍發黑,散發著淡淡的腐臭味。
許思儀盯著那個傷口,手都在抖。
應該是那個東西抓的。
她深吸一口氣,開啟消毒藥水,開始給他清理傷口。
藥水澆上去的時候,張海鹽的身體猛的抽搐了一下。
許思儀按住他,輕聲說:“忍著點,疼也忍著,別出聲。”
張海鹽沒有醒,但眉頭皺得更緊了。
許思儀繼續清理,把那些發黑的腐肉一點一點刮掉,然後塗上藥,重新包紮起來。
做完這一切,她滿頭大汗,手都在發抖。
但她沒停。
她又翻出抗生素,掰開張海鹽的嘴,把藥片塞進去,然後餵了點水。
張海鹽的喉嚨動了動,把藥嚥下去。
許思儀這才鬆了口氣,癱坐在他旁邊,繼續喝咖啡。
帳篷外麵,天色漸漸暗下來。
篝火的光透過帳篷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搖曳的光影。
許思儀盯著那些光影,腦子裏亂七八糟的。
張海鹽傷成這樣,不知道能不能撐過去。
張海客追那個東西追進林子,到現在也沒迴來,不知道是死是活。
那個疤臉男,身上有那股腐爛的甜膩味,肯定有問題。
還有那個佛像,那些人要找的黑色石頭,那個神廟……
一切的一切,都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低頭,看著張海鹽那張慘白的臉,歎了口氣,隨後往後靠了靠,靠在帳篷的支柱上。
就在這時,一隻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許思儀嚇了一跳,低頭一看。
張海鹽的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還是很亮,但亮得有點不正常,像是高燒病人那種亮。
他看著她,嘴角慢慢彎起來,露出一個虛弱的笑。
“小表妹……”
許思儀愣了一秒,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裝什麽死!”
張海鹽被她拍得咳嗽了兩聲,但臉上的笑容還在。
“沒裝……真暈了……剛醒……”
許思儀瞪著他,眼眶有點紅,但她忍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多擔心你?”
張海鹽看著她,眼睛裏的笑意越來越深。
“知道……”
“你知道個屁!”
許思儀又想給他一巴掌,但手抬起來,又放下了。
張海鹽握住她的手腕,拉到嘴邊,親了一下。
三秒後,許思儀抽迴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等你好了再跟你算賬!”
張海鹽被打得直笑,笑得牽動了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許思儀看著他那個樣子,又想罵他,又想笑。
最後她什麽都沒說,隻是又坐迴他身邊,盯著帳篷外麵。
“那個疤臉男,”她壓低聲音:“有問題。”
張海鹽的笑容收斂了一點。
他看著帳篷頂,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你知道?”
“嗯。”張海鹽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身體裏有其他的東西。”
許思儀皺了皺眉:“什麽意思?”
張海鹽轉過頭,看著她。
“他身體裏的東西,和昨晚我打的那個東西身體的東西是同一種。”
許思儀聽著,腦子裏亂成一團。
“你是說……那個怪物,是他們隊伍裏的人變的?”
張海鹽搖頭:“怪物是怪物,他們是他們,隻是他們的身體裏有同一種東西。”
“你能說人話嗎?”許思儀還想扇他。
張海鹽就笑:“賤人也是人,我說的就是人話。”
許思儀瞪他,過了幾秒後就問道:“你說的身體有東西是什麽意思?汪家人?黑飛子?”
張海鹽搖了搖頭:“不是黑飛子,是其他的東西,寄生在了這些人的身體裏。”
張海鹽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昨天晚上那個馬蒙,是被另外一種東西給寄生了,它在他的身體裏待了一段時間,然後控製他走出去,故意讓我們看見,吸引我們追。追的人越多,它吃的就越多。”
“啊?”許思儀眨了眨眼,有點懵逼:“到底什麽意思啊?”
張海鹽沉思了一下:“是什麽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昨天控製馬蒙的那個東西。這片林子裏的藤蔓、樹根,都是它的手腳。它用那些東西抓人,吃人。”
許思儀還是沒理解。
“那昨天和你打架的那個東西呢?”
“那是另外一種東西,那個東西和這裏的領隊身體裏有同一種東西,但他們不是一夥的。”
“呃.......”許思儀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好像不夠用了。
她需要捋一下。
張海鹽沉默了幾秒,然後繼續開口道:“不隻是他。這個營地裏,不止一個。”
張海鹽:巴拉巴拉巴拉......
許思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