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油不夠了。
劉喪把車子開進一個鎮子邊緣的加油站。
雨小了一點。
變成那種綿密的黏在臉上的細絲。
許思儀說要去買吃的,跳下車就往便利店跑。
劉喪加完油,把車挪到停車位,熄火。
他沒下車。
副駕駛座位上還扔著她這幾天裹著的毯子。
椅子上殘留著人坐過的凹陷。
車廂裏除了他自己的味道,多了許思儀的味道。
副駕駛的前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貼了一張便利貼。
巴掌大,熒光黃,上麵用圓珠筆畫了一隻歪歪扭扭的小熊。
小熊旁邊寫著一句話:思儀專屬。
字跡看起來極其的囂張。
劉喪盯著這張便利貼看了幾秒。
然後他把便利貼揭下來,貼在了方向盤中間。
然後他又揭下來,塞進了遮陽板後邊的夾層。
然後他又拿出來,貼在了儀表盤上。
最後,劉喪覺得自己可能是腦子裏進水了。
他居然把便利揣進了外套的內袋裏,貼近胸口的位置。
便利店的門推開了,許思儀拎著塑料袋跑迴來。
頭發上沾著細密的水珠。
她拉開副駕駛的門,一屁股坐進來,把塑料袋往中控台一扔。
劉喪下意識的看了一眼。
塑料袋是兩罐咖啡,一袋小麵包,還有一盒......
劉喪:“......”
許思儀麵色如常,擰開咖啡,仰頭灌了一口:“便利店裏隻有這種,你將就喝吧。”
“你......”劉喪看著那彩色的小盒子,不知道說什麽。
“又沒說跟你用,我有備無患不行嗎?你有意見?”許思儀翻了個白眼,把盒子從塑料袋裏拿出來,扔進儲物盒裏。
劉喪沉默了幾秒,把咖啡拿出來,擰開,一口悶了,然後搖下車窗,把空瓶子扔出去。
再次發動汽車。
開出加油站大概五百米,劉喪把暖風開到最大。
許思儀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了:“劉喪。”
“嗯。”
“你耳朵紅了。”
“你閉嘴!”
“哈哈哈哈....”
許思儀笑成一團,差點被咖啡嗆到。
夜裏,雨下瘋了。
劉喪沒敢繼續開車。
這種能見度上路等於找死。
他隻能把車子停在郊外的一個廢棄廠房裏。
熄火,關燈。
世界驟然黑下來。
隻有雨聲,鋪天蓋地的。
許思儀蜷縮在副駕駛,毯子蓋在身上。
劉喪坐在駕駛位,姿勢沒變,手還搭在方向盤上。
沉默持續了很久。
直到許思儀再次從毯子裏探出頭來了。
語氣非常不滿的開口:“劉喪,你是不是傻逼?”
劉喪沒說話。
隻是喉結滾動了一下。
許思儀翻了他一眼,繼續說道:“連表白都不敢開口,就隻會偷我的便利貼,還往自己胸口藏。”
“你看見了?”
“廢話,我瞎了纔看不見。我在便利店門口親眼看到了全過程。”
劉喪:“.........”
許思儀湊過去,在黑暗中,找到他的唇。
不是吻,是咬。
不輕不重,咬住了他的下唇。
劉喪的手本能的抬起來,想要抱住她。
卻在即將觸碰到她的時候,攥成了拳頭。
許思儀察覺到了。
她鬆開他的嘴唇,歪歪抬起一點距離:“劉喪。”
“嗯。”
“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許思儀的語氣有點不爽。
劉喪沒說話。
“叫犯賤。”許思儀繼續說著:“人家給你,你不要。人家要走,你又不讓。天天繃著張臉,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心裏想什麽打死都不說,嘴比你繼爸還要硬。”
劉喪:“.......”
許思儀翻了個白眼,把手按在他的胸口:“你現在心跳快的要死。想抱又不敢抱,想親又不敢親,你是不是覺得自己不配?”
劉喪依舊沒說話。
許思儀抬手,給了他一巴掌:“說話,別他媽的裝我爹。他啞巴是因為聲帶是租來的。怎麽?你聲帶也不是天生的?”
劉喪鼓了鼓腮。
偶像知道你背後這麽說他嗎?
“你讓我說什麽?”劉喪不知道該說什麽,也不知道該怎麽把自己心裏想的說出來。
有些話堵在喉嚨裏,像石頭,像骨刺,像他這二十多年來嚥下去的所有委屈。
他太習慣把所有真正的想法憋著了。
憋到忘了怎麽開口。
然後等到他開口的時候,全部都是一些難聽的話。
他不想罵許思儀。
跟她對噴沒什麽好下場。
“你現在就好像是那種應激的貓,人一靠近就炸毛,人走遠了又偷偷跟著。看起來兇的要死,其實一拎後頸皮就軟了。”
劉喪:“.......你想多了,我沒那麽慫。”
“那你為什麽不抱我?”
許思儀說著,從中控台跨了過去,跨坐在他的腿上。
“劉喪,抱我!”
許思儀的語氣像威脅又像撒嬌。
劉喪抬起手,手臂從她的腰側繞過去,掌心貼在她的後背。
他沒有用力。
隻是輕輕的環住,像怕碰壞什麽。
許思儀低頭,咬在了他的鎖骨上。
劉喪悶哼了一聲,手臂驟然收緊。
許思儀咬的很重。
劉喪疼的連呼吸都不穩了。
許思儀鬆開口,舌尖舔過那個牙印。
劉喪整個人都僵住了。
“許思儀....”
“嗯。”
“你.....”
“我怎麽了?”
劉喪不知道說什麽了,他有點找不到詞了。
二十多年他罵人罵了無數,真正想說的話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許思儀抬起頭,對上劉喪那有些複雜的視線。
她抬起頭,吻在了他的眼角。
“劉喪。”許思儀的唇貼著他的眼瞼,聲音放的非常的輕柔:“你是不是沒被人好好對待過?也沒被人喜歡過?”
劉喪沒有開口,但他的睫毛在抖。
許思儀伸手,把他的臉掰到自己的麵前,吻住了他的嘴唇。
劉喪的腦子瞬間就像是被雨聲灌滿了一樣。
他什麽都聽不見了。
不,他還是能聽見的。
她的心跳。
咚。咚。咚。
劉喪抱的更緊了一些,然後笨拙的迴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