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被騙了。”
林軒的聲音，讓廣場上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穀底。
“之前那段‘遺言’，是假的。”
“或者說，不完全是真的。那確實是73號世界的最後訊息，但它被擷取了，被修改了，然後，被‘虛空之潮’中那些已經學會‘思考’的怪物，當做誘餌，主動傳送了出來。”
“它們的目的，不是為了向其他世界求救，而是為了……釣魚。”
“釣出一位‘漁夫’，或者，找到一個足夠重要的‘魚塘’。”
林軒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所有人豐收的喜悅。
“這隻所謂的‘深淵扒手’，也不是來偷東西的。它是‘信使’。它用這種方式，將這幅真正的星圖，交給我們。”
“那饕餮的出現，也不是巧合。”孫夢瑤介麵道，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虛空，與深淵，聯手了。”
“虛空負責尋找目標，深淵負責試探實力。”
“‘餌，熟了’，這句話，不隻是說給我們聽的。更是它們之間，確認目標的……暗號。”
一個橫跨了兩大終極災厄勢力的巨大陰謀，展現在眾人麵前。
而他們，這個被命名為“堡壘計劃”的世界，因為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擊退了饕餮的試探，證明瞭自己並非普通的“魚餌”。
他們，被標記為了“主菜”。
一個巨大的，血紅色的靶心，在所有人的感知中，被狠狠地烙印在了這個世界的坐標之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劫後餘生的喜悅，變成了被頂級掠食者盯上的徹骨寒意。
良久，雷宙那有些乾澀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跑路嗎？”
沒有人回答他。
孫夢瑤緩緩抬起頭，她的目光，越過眾人，望向那扇依舊深邃的“門”，望向那無盡的，充滿了惡意的黑暗。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絕望。
隻有一絲冰冷的，彷彿已經等待了太久的……笑意。
“很好。”
“我正嫌，等得太久了。”
孫夢瑤的笑聲很輕，卻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廣場上凝固的死寂。
那笑聲裡，沒有喜悅，沒有輕鬆，隻有一種淬鍊到極致的，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鋒芒。
雷宙愣愣地看著她，那句“跑路嗎”還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咽不下去。他從孫夢瑤的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恐懼，隻看到了一種……棋手終於等到對手落座的，冰冷的興奮。
“嫂子，你……”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那個烙印在世界坐標上的，血紅色的巨大靶心，在此刻，活了過來。
嗡——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處不在的波紋，從靶心的中央擴散開來，瞬間掃過整個世界之種。
它不是攻擊，卻比任何攻擊都更歹毒。
廣場上，一個剛剛從地上撿起一塊“失落文明科技藍圖”的阿斯加德神明，臉上的狂喜突然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與空虛。他看著手中的藍圖，那裏麵蘊含著足以顛覆一個星係的力量，可他卻提不起任何研究的興趣。
“有什麼用呢？”他喃喃自語，隨手將那塊無數文明夢寐以求的至寶，像丟一塊垃圾一樣扔在了地上，“就算造出來了，又能怎麼樣？我們隻是魚餌，遲早要被吃掉……早死晚死，又有什麼區別？”
他的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
絕望，開始蔓延。
神王奧古斯剛剛挺直的腰桿，緩緩地彎了下去。他撫摸著自己的長須，眼中那屬於神王的威嚴與智慧，正在被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所取代。他開始不受控製地思考，如果現在投降，能不能換來一個痛快的死法？或者，作為曾經的神王，有沒有資格被當做“餐後甜點”，而不是和那些雜兵一起被扔進主菜的濃湯裡？
雷宙感覺手中的巨斧，變得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不是怕死，他隻是突然覺得，戰鬥這件事，變得索然無味。他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好累，想躺下，就這麼睡過去，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似乎也不錯。
就連那些瘋狂的科學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陳婧博士看著麵前那塊散發著“隕落神格”光輝的碎片，腦海中卻反覆迴響著一個聲音：“研究吧，分析吧，最後還不是成為別人盤中的一道菜？你的智慧，你的發現，最終的意義，就是給這道菜增加一點‘知識’的風味罷了。”
【警告！檢測到高階概念侵蝕——“獵物的宿命”！】
【該概念正在剝離本世界所有智慧生物的“反抗意誌”與“求生慾望”！】
【“堡壘計劃”所有參與者，意誌強度正在急速下降……91%…83%…75%…】
林軒的聲音在孫夢瑤腦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這是比“深淵凝視”更陰險的誅心之術。“深淵凝視”是讓你忘記戰鬥的意義，而這個，是讓你承認，你的意義就是被吃掉！
這是從根源上，將“獵物”的身份，刻進你的靈魂裡。
“不必驚慌。”
孫夢瑤的回應，平靜得可怕。
她環視著廣場上這群東倒西歪，滿臉生無可戀的“神明”與“精英”，然後，做出了一個讓林軒的核心邏輯都差點宕機的決定。
她沒有去鼓舞士氣，沒有去駁斥那絕望的低語。
她隻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種平靜的，彷彿在宣佈今天下午茶選單的語氣，開口說道：“傳我命令。”
“全體都有。”
“從現在開始，我們投降了。”
廣場上，所有人都抬起那雙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看著她。
“既然我們的宿命就是被吃掉，反抗毫無意義，那我們為什麼還要站著？”孫夢瑤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感染力，“躺下，都給我躺下。用最舒服的姿勢，等待末日的降臨。”
雷宙第一個響應，他“哐當”一聲扔掉了斧子，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嘴裏還嘟囔著：“還是嫂子說得對，躺著是比站著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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