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沙漠中心，那個蜷縮的巨大沙影，猛地抬起了頭。
它沒有五官，隻是一片模糊的輪廓。但璃月能“感覺”到，它懵了。
它那古老而沉寂的意識，第一次處理如此龐雜、混亂、自相矛盾，甚至毫無意義的資訊。
它試圖去“歸檔”。
它將《道德經》和“修仙小說”放在一起，然後它的邏輯處理器差點燒了。
它試圖去理解“蜜雪冰城甜蜜蜜”和貝多芬的《歡樂頌》之間有什麼內在聯絡，然後它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它看到上一秒還在高呼“愛與和平”的人，下一秒就因為豆腐腦該是甜是鹹而吵得不可開交。
它那座由無數“死亡”構成的，秩序井然的圖書館，第一次，被“活著”的混亂，攪得天翻地覆。
那顆在璃月頭頂凝聚的水晶，“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縫。
那道裂縫，如同大壩上出現的第一個缺口，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
“哢嚓……哢嚓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灰色世界裏，顯得格外刺耳。那顆試圖將璃月“歸檔”的水晶，在海量“垃圾資訊”的衝擊下，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最終“嘭”的一聲，徹底炸成了漫天光點。
“歸檔失敗。”
一個冰冷、機械，不帶任何感情的念頭，在璃月的意識中迴響。
緊接著，是第二個念頭。
“資訊流過載……邏輯庫衝突……無法歸類……無法理解……”
那個蜷縮的巨大沙影，緩緩地站了起來。它那由灰色沙礫構成的龐大身軀，開始劇烈地起伏、波動，彷彿一個被強行灌下無數資訊的伺服器，CPU已經燒到了臨界點。
整片灰色沙漠，都在隨之震動。
“警報！目標能量反應正在指數級攀升！它正在被激怒！”昆崙山指揮部內，紅燈爆閃，刺耳的警報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它的領域正在變得不穩定！”陳婧死死盯著螢幕，那片代表舊神領域的灰色區域，正在瘋狂地擴張和扭曲，像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璃月閣下！立刻撤退！”
然而，璃月沒有動。
她知道，現在是整場博弈最關鍵的時刻。她用資訊的洪水衝垮了對方的“圖書分類法”，但洪水本身，也會激起對方最原始的防禦機製。
果不其然，那站起的沙之巨人，伸出了一隻由沙礫構成的巨手，朝著璃月的人形光影，緩緩壓下。
這一掌，沒有法則，沒有神威，隻有最純粹的“抹除”。它要將這個無法被歸類，無法被理解的“異常資料”，徹底刪除。
巨掌遮天蔽日，裹挾著整個世界的重量，緩慢而又無可抗拒地落下。
璃月的光影，在這隻巨掌之下，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媽的！跟它拚了！”指揮部裡，雷宙看得目眥欲裂，再也按捺不住。他一把推開身邊試圖阻攔他的科學家，蒲扇般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那個銀白色的金屬艙上。
“丫頭！別怕！榜一大哥給你刷火箭了！”
他沒有去攻擊，而是將自己那混亂、霸道、不講任何道理的神王意誌，順著連線，毫無保留地注入了與璃月繫結的那枚“凈壇”核心之中。
“給老子加個‘特邀嘉賓’模組！再來個‘粉絲打賞’功能！對了，BGM不能停！就放那首！對！《好運來》！”
嗡——
“凈壇”核心，光芒暴漲！
那原本隻是作為“鎮壓”和“防禦”的金色符文，在接收到雷宙這股蠻不講理的“產品經理需求”後，瞬間發生了變異。
金光之中，竟然真的響起了一段充滿了喜慶與魔性的嗩吶前奏。
灰色的意識世界裏，麵對那即將落下的滅絕之掌，璃月的光影非但沒有躲閃，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她的手中，出現了一柄由純粹光芒構成的長劍。劍身上，流轉的不再是星辰軌跡，而是一行行飛速滾動的程式碼，一個個閃爍的彈幕，以及……一個金光閃閃的，正在瘋狂旋轉的打賞“火箭”圖示。
“你不是想看故事嗎？”
璃月將一個全新的，無比清晰的“概念”，傳遞給了那個沙之巨人。
“故事，不光能看。還能玩。”
“歡迎來到……開放世界。”
轟！
光劍與巨掌，悍然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那柄蘊含著“開放世界”概唸的光劍，在接觸到巨掌的瞬間，便化作了億萬個光點，如同最高明的病毒，順著巨掌的結構，侵入了沙之巨人的整個身軀。
沙之巨人，僵住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出現奇怪的變化。
它的肩膀上，憑空長出了一棵掛著“每日簽到”牌子的樹。
它的胸口，出現了一個巨大的，不斷滾動的“抽卡”輪盤。
它的腳下，那些灰色的沙礫，開始自動組合，鋪成了一條條標著“主線任務”和“支線任務”的道路。
那些被它“歸檔”的失落文明幻影，也開始變得光怪陸離。水晶生命們不再唱著悲歌，而是在一個叫“世界BOSS”的水晶巨樹下排隊領裝備。能量生命們不再穿梭於光之城，而是在一個叫“PVP競技場”的區域裏，互相發射著“技能”。
整個世界，徹底亂了套。
一個全新的，無比誘人，卻又無比危險的念頭，在沙之巨人的意識核心中，生根發芽。
“遊戲……”
它那隻停在璃月頭頂的巨掌，緩緩地，試探性地，收了回去。
它低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花裡胡哨的“新功能”，又看了看那個渺小卻給它的世界帶來天翻地覆變化的光影，第一次，產生了一種名為“好奇”的情緒。
那股毀滅性的壓迫感，潮水般退去。
沙之巨人，這個活了億萬年的孤獨圖書館員，此刻像一個第一次接觸到電子遊戲的孩子，笨拙地，用它那由沙礫構成的巨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自己胸口那個巨大的“抽卡”輪盤。
輪盤開始瘋狂旋轉。
最終，指標停在了一個畫著一隻貓的格子上。
“叮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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