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可以為黃立波求情甚至擔保,但是發誓不行,用自己的祖祖輩輩和子子孫孫發誓更不行。
院子突然安靜下來的時候,淡淡的諷刺在空中彌漫,紀英才嘴角輕勾,還以為他們感情多麼堅固你。
紀金玉看著趴伏在地上沒說話的黃立波,問道:“你為什麼背叛段家?”
紀金玉沒有問黃立波有沒有背叛段家,而是直接下了定論。
不管是之前紀金玉對黃立波的猜測,還是剛剛周吉對黃立波的質問,都表明瞭段家這次遠航出事兒,和黃立波肯定有關係。
黃立波沉默片刻,他想到之前紀金玉說的話,想到自己高高興興開開心心跟著紀金玉離開的娘子和孩子們,攥著拳頭說道:“主子,當時我沒有選擇。”
黃立波清楚,像紀金玉這樣率直認真的人,你最好是說實話,老老實實的說實話。
若是說謊的話最好能保證讓她一輩子都不知道,否則等你的絕對是你最不願意麵對的下場。
他抬頭看著紀金玉說道:“洪家應下我大哥,說隻要他把段家最賺錢的航線告訴他們,他們便會想方設法給我侄子向北脫去奴籍。”
“什麼!”
“怎麼可能!”
“你大哥怎麼可能會背叛段家!”
黃立波聽著身邊周吉等人不敢置信的聲音,沉聲道:“若是我此刻說的話有假,就讓我祖祖輩輩子子孫孫不得好死。”
對他大哥來說,主子沒有他的兒子重要,更沒有讓自己家光宗耀祖重要。
黃立波說完這句話後,周吉三人再次閉上了嘴,但臉上五味雜陳的表情像是泡近陳醋缸裡的苦膽,讓人不想再看第二眼。
周吉幾人安靜下來後,黃立波繼續說道:“我侄子向北讀書天分很高,他從小跟在段家小少爺身邊,連少爺和少爺的老師都誇讚他讀書有天賦。”
“多有天賦?”紀英才忍不住問道。
難不成比他弟弟還有讀書天賦嗎?
黃立波想了想說道:“段小少爺說,若是向北去參加科舉的話,二十歲之前一定能考中秀才。”
本來還有幾分好奇心的紀英才,在聽到黃立波這句話後,意興闌珊地“哦”了一聲。
二十歲能考中秀才的話,確實還算不錯,但是若在自己弟弟這個十三歲就考中秀才的天才的人麵前,還是有點不夠看。
黃立波見紀英才一點兒都不驚訝的模樣,繼續說道:“我大哥在聽到段家小少爺和他老師對向北的稱讚後,一直覺得如果我侄子向北能夠脫去奴籍的話,說不定能為黃家考取回一個功名,到時候黃家就可以光宗耀祖,振興門楣。”
“因此,我大哥答應了洪家。”
黃立波記得自己年紀還小的時候並不是段家的奴隸,他們家是因為走投無路才賣身段家,他大哥一直想給全家脫籍,即便是不能給全家脫籍,隻給家裡的某個男丁脫籍也可以。
因此洪家將這個誘餌丟擲來後,哪怕黃立江知道這件事沒有那麼容易,但他還是義無反顧地答應了洪家。
紀英纔看著麵前的黃立波,笑著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背叛段家的是你大哥,不是你?”
“有我,我知情不報。”
雖然問話的是紀英才,但是黃立波是看著紀金玉回答的,“我大哥在上船之前察覺到不對,便將一切都告訴了我。”
“既然察覺到不對,為什麼不跟家……前家主說!”徐浪對著黃立波怒聲質問道。
如果黃立江說了的話,那他們就可以避免這次出海的事故,可是黃立江沒有。
“心存僥幸吧。”紀金玉看著黃立波說道:“萬一成功了,萬一洪家履行承諾,那他們家這次的冒險就值了。”
紀英纔在自己母親說完這句話後笑著說道:“可是哪裡有那麼多的萬一。”
紀英才雖然是第一次來海昌城,但是在酒樓吃飯的時候便聽到了好幾撥人關於洪家的議論。
“洪家在海昌城是什麼名聲他不知道嗎?他知道。”紀英才冷漠地看著黃立波說道:“他不過是賭徒心理和嫉妒心理在作祟而已。”
黃立波在紀英才說完後,接著說道:“段家出事兒後,洪家的人找上我威脅我,說如果我不配合他們的話,他們就把我大哥跟海匪裡應外合的事情告知官府,到時候讓我們一家陪葬。”
這就是黃立波之前為什麼說他沒有選擇。
他今年已經二十五了,可是他的兩個兒子年紀尚小,他不能讓孩子們為大人做錯的事情買單,他隻能繼續聽洪家人的擺弄。
“所以……”黃立波垂眸道:“我便使計讓家中主母賣了我等,好讓洪家的人順利接手。”
“接下來的事情,主子您應該都知道了。”
洪家覺得丁濤賣的價格太貴,所以一直在牙行前麵跟丁濤耍無賴,想要低價買下段家的這些船工水手,誰知道竟然被紀金玉這個半路衝出來的程咬金給截胡了。
紀金玉坐在石凳上不由得驚歎,林擎蒼之前的猜測雖然不是全準,卻也準了一大半,這黃立波確實沒有他們之前想的那麼簡單。
“段家沒有人能撐起段家的船運了嗎?”
黃立波在聽到紀金玉的這句詢問後老實回答道:“段家家主有三兒四女。”
“其中大兒子段時源、二女兒段億佳和小兒子段時毓都是段夫人的孩子,剩餘的一兒三女都是妾室所出。”
“大少爺段時源從小身體不好,如今已二十有三,一年到頭起碼有一半的時間都臥床不起,他沒辦法繼承段家的家業;小少爺段時毓如今已經中了童生,在讀書一途很有天賦,段夫人也不願意他接過段家的生意。”
“二少爺段時運倒是常年跟段家家主出海,但是段夫人不願意將段家的家業交給他,所以這才將段家的船工水手和船全部賣掉。”
黃立波說完這些的時候,周吉等人看他的目光都不太對了。
這黃立波平時看著老實憨厚,沒想到心眼子竟然這麼多。
他一個外院的大男人,到底是通過什麼手段說服段家的主母將他們賣了的?
明明他們平日裡連內院都進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