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擎蒼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驚訝且驚喜地看向一旁逐漸行駛過來的騾車。
而和他說話的,赫然是之前不想再聽他解釋的紀金玉。
在看到紀金玉坐在車轅上駕著騾車從夜中出來的那一刻,在看到門口的燭光落在她臉上的那一刻,林擎蒼覺得自己孤寂且無處安放的心,終於有了安穩的歸處。
「我怕你也不要我了。」林擎蒼是笑著說出的這句話。
因為臉上揚起的是笑容,所以沒有人能看到他心中的忐忑和不安。
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大概是出生之後吧,林擎蒼就是一個球,被人踢來踢去的球,誰也不想要他。
可能很多人都不敢相信,林擎蒼不管是在上一世還是這一世,短暫的感覺到心安且身有歸處的時候,就是隱姓埋名跟在紀金玉身邊逃難的時候。
因為他知道,紀金玉不會丟下他。
就像當初她從難民的屍堆裡將他抱起,帶他離開,給他治療,在他身邊一樣。
「彆笑了,難看死了。」紀金玉看著林擎蒼臉上的笑容眉頭皺起。
林擎蒼收斂笑容,還未等他垂眸,車子已經來到他的身邊,而那雙時常握著剁骨刀的手遞到了他的麵前。
「走了,回家了。」
再普通不過的一句話讓林擎蒼的臉上再次揚起一個笑容,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林擎蒼坐上車轅後,看著調轉車頭的紀金玉吐槽道:「娘子你不知道,他們一開始知道我入贅的時候,恨不得撬開我的腦袋看看裡麵是不是進水了。」
「等我說了信中的話後,他們又說,既然我已經入贅紀家,那就不是林家的人了,說今日剛好分家,把我分出林家,順便將我從林家的族譜中踢出去,以免之後真的發生什麼事情連累他們。」
「娘子你都沒看見,我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他們一群人圍在我身邊,恨不得唾沫星子淹死我,就像我做了什麼罪大惡極的事情一樣。」
林擎蒼看著身邊的紀金玉,沉默一瞬問道:
「娘子,你怕不怕被我連累。」
「有什麼好怕的?大不了咱們隱姓埋名再跑唄。」
林擎蒼聽著紀金玉無所謂的語氣,眼尾一澀,笑著說道:「好。」
「娘子。」
許久,在林擎蒼以為紀金玉不會回答的時候,她輕輕的應了一聲,「嗯。」
林擎蒼的嘴角高高的翹起,「今晚的月亮好圓啊。」
紀金玉抬頭看著高高掛在天上的圓月,笑著說道:「是啊,今晚的月亮好圓。」
月圓正是團圓之時。
紀家在紀金玉離開的時候叫了兩大桌席麵來到房間,在看到房門被推開,紀金玉和林擎蒼一起出現在門口的時候,眾人臉上的笑容不自覺地揚起。
這樣才對,吃團圓飯的時候就應該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紀金玉一行人並不準備在建安城多待,眼看著快到九月中旬了,他們想早點落腳,早點蓋房。
等土地上凍後,蓋房子可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所以第二天紀金玉眾人在建安城買齊了家中需要的東西後,便準備再次啟程往東陽縣去。
紀金玉看著自家騾車後麵多出來的三輛裝滿了書籍的馬車,看向正抱著小寶對林湛海說些什麼的林擎蒼,這些好像是林家給他送來的。
林擎蒼注意到紀金玉的目光後,笑著說道:「我雖然被逐出林家,但分家的時候爭取到了我院子裡收藏的書籍。」
在如今這個年代,書籍絕對算是奢侈品。
林擎蒼看著站在裝滿書籍的馬車旁,不捨得離開,更不捨得挪眼的紀英明,笑著說道:「阿明,等我們安頓好,家裡的書隨便你看。」
「謝謝傅叔!」紀英明驚喜道。
在得知這滿滿三馬車的藏書是林擎蒼分家分到的時後,最開心的莫過於紀英明瞭。
當初離開翠陽城收拾行李的時候,紀英明可是將他自己的那十幾本書包了一層又一層油皮紙,寶貝的很。
結果現在倒好,一下子突然有這麼多書,想來到時候一定可以放滿整整三麵書牆吧。
紀金玉想到林擎蒼回到福州建安城的目的,問道:「你不去祭拜自己父母嗎?」
「去,但不是現在。」林擎蒼對紀金玉說道:「他們已經進了林家的祖墳,而林家的祖墳在清陽書院以東的山上,到時我們去東海縣安頓下來,再去祭拜也是一樣的。」
是的,在昨夜眾人吃飯時,紀金玉和林擎蒼將兩人路上商量後的決定告知眾人,他們決定不在東陽縣落腳,而是選擇在東海縣定居。
其實東海縣距離清陽書院並不遠,隻不過中間那條長達百米的東山穀像一條涇渭分明的分界線,將東陽縣和東海縣一分為二。
東山穀西側的東陽縣受清陽書院照拂,無論是縣內還是村中,都比較富裕;而東山穀東側的東海縣因為前些年海匪肆虐的陰影,即便距離清陽書院不算遠,甚至與東陽縣也緊密相鄰,卻相對清貧艱苦。
紀金玉選擇東海縣,是看好了兩年後的福州海貿,所以她先來插一腳。
林擎蒼讚同紀金玉的選擇,也是看中了東海縣未來的潛力。
更不用說東海縣還有駐軍駐紮,而靠近林家祖墳的那兩座山頭都被林擎蒼拿到了手中。
到時候他們尋到合適的地方落腳後,小黑和小白也有撒歡兒的去處。
紀金玉和林擎蒼說話的時候,一旁的紀英才突然湊過來帶著一絲不耐地語氣說道:「娘,龐家的人又湊過來了。」
紀英才說這句話的聲音可不算小,起碼龐越澤是聽得一清二楚。
之前還不知道林擎蒼身份的時候龐越澤就想和紀金玉交好,現在林擎蒼的身份一出,他更是不敢得罪紀家。
龐越澤厚著臉皮來到紀金玉的身邊說道:「紀娘子,林先生,我這次來是替我賤內向您道歉。」
「您放心,之前的事情再也不會發生,為此,我特意給您準備了一點賠禮,還……」
「不用了。」沒等龐越澤招呼身後的人將賠禮拿上來,紀金玉就說道:「我對你們家隻有一個要求,離我們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