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金玉從來到灃水城的第一天晚上,一直睡到了第三天上午。
中間王似錦試著叫醒自己的女兒,但喊了幾聲沒用後便被於慧蘭製止了。
於慧蘭說紀金玉這是神誌過用,陰陽失衡後出現的正氣驟複,邪退神安,說的簡單易懂一些,就是她長期處於緊繃累極的狀態,突然放鬆心安出現的昏睡不醒。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讓紀金玉好好休息自然醒,期間於慧蘭會給紀金玉按摩。
一般情況下,出現這種狀況會睡個一天一夜,時間再長一些的話就是兩天一夜,可是紀金玉昏睡的時間太長了,長到於慧蘭也開始不安。
紀金玉也不想這樣,從她重生到現在,她幾乎就沒有休息過。
帶著家人收拾家當離開翠陽城,經曆地動,經曆難民暴亂,經曆軍兵圍殺,經曆疫病,帶著眾人穿過常勝山……
她像是一個永遠都不會倒下的人似的,衝在前麵帶著家中的眾人撐過了一次又一次的磨難,然後在逃脫危險之後,陷入深深地睡眠。
就在於慧蘭忍不住想要給紀金玉紮針的時候,紀金玉終於醒了。
紀金玉醒來的時候於慧蘭已經跑到自己房間去拿蘇合香丸,守了一夜的王似錦回房休息,隻有傅長卿在她的身邊。
紀金玉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的時候她記得清清楚楚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當她看到坐在自己床邊的傅長卿時,那些記憶迅速的消失,她茫然地看著麵前的傅長卿。
他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床邊。
“你怎麼在這兒?”
正在看信的傅長卿突然聽到紀金玉的聲音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的冷肅消失,驚喜地看向蘇醒的紀金玉:“你醒了!感覺身體怎麼樣?”
紀金玉疑惑地看著傅長卿,“我不過是睡了一覺而已。”
傅長卿看著麵前無知無覺的紀金玉說道:“你已經快睡了三天。”
“什麼!?”紀金玉震驚道。
她怎麼睡了這麼長時間,她完全沒有感覺啊。
傅長卿看著想要起身的紀金玉,上前伸手將她扶起來。
紀金玉想要拒絕的時候,不小心掃到了傅長卿手中信的內容,而在掃到那一行字的時候,她愣在了原地,任由傅長卿將枕頭墊在自己的身後。
紀金玉看著臉上沒有什麼悲傷的傅長卿,說道:“你……我不是故意看你信的。”
傅長卿注意到自己手中一直沒放下去的信紙,將其隨意一疊放到一旁,說道:“沒事。”
“是我家中來信,說我父親急病而死,母親殉情自縊。”
傅長卿說這句話的時候十分冷靜,冷靜到讓紀金玉覺得去世的好像不是他的親生父母,而是什麼不相乾的人一樣。
“你真的沒事?”
紀金玉都有些懷疑傅長卿是不是過於傷心,所以現在還沒有反應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傅長卿聽著紀金玉擔心的話,不知道該如何向她解釋。
在他眼中,自己爹孃的死已經是定局。
“我父親常年吸食五石散和逍遙散,身體早就已經被掏空了;至於我母親……”
傅長卿想到那一顆心全部係在自己父親身上的母親,說道:“我母親是個情種。”
傅長卿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諷刺。
“節哀。”紀金玉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傅長卿。
最重要的是,傅長卿現在這個模樣不像是需要被人安慰的。
而紀金玉說完這句話後,房間裡傳來於慧蘭驚喜的聲音,“娘,你終於醒了!”
驚喜過後,便是於慧蘭的哽咽聲:“娘,你嚇死我了。”
於慧蘭撲到紀金玉身邊的時候,傅長卿適時地給她讓出一個位置,而紀家其他人在聽到紀金玉醒來時,紛紛趕了過來。
傅長卿拿著疊好的信站在一旁,心想如今福州林家,一定和上一世一樣,亂成了一團。
紀金玉睡太久,醒來之後雖然餓的厲害,但是也隻能先喝一點養心安神的蓮子百合羹,這是於慧蘭一直讓人在灶上熱著的,就想著紀金玉醒來的時候能及時喝上。
紀金玉一連喝了兩碗,在於慧蘭的帶動下原地活動了一番。
眾人聽於慧蘭說紀金玉真的沒事兒後,這才放下心來。
紀金玉昏睡不醒的這段時間,整個紀家像是失去主心骨掉了魂兒似的,一直到紀金玉蘇醒,他們才重新凝聚了精氣神兒。
不知道是不是睡了太久,紀金玉一直到晚上都十分的精神。
在得知她昏睡的這段時間家裡的眾人都沒有好好出去玩過後,紀金玉想著趁灃水城水燈節的最後一天,趕緊帶著大家夥兒出去轉轉。
老太太眼睛看不清沒去,王似錦和王似雲以及紀山也留在了家中,除了他們四人,家裡所有人出動。
於慧蘭本來是牽著自己女兒跟在自己母親身邊,紀英纔看看自己母親又看看傅長卿,稍微拉了一下於慧蘭的胳膊說道:“姐,讓念安和念書手牽手,我們兩個看著她們姐倆吧。”
“好啊。”
兩人挪後,讓紀金玉和傅長卿牽著阿福在前麵走。
紀映君和紀英明站在後麵看著自己母親和傅長卿三人,低聲道:“你不覺得娘和傅叔這麼牽著阿福真的很像一家三口嗎?”
紀英明默默地點頭,隨即在看到一旁的水燈後對紀映君說道:“你還要不要猜燈謎?”
“猜!”
兩人跑到前麵和紀金玉說了一聲,便拽著廖正和他們一起離開,而吳觀江帶著阿芷和紀英才、於慧蘭一起,不知不覺紀金玉和傅長卿帶著阿福成了一隊。
水燈節當然是要放水燈祈福,也許是最後一天,所以河邊人還是挺多的。
紀金玉買了三盞水燈,和傅長卿帶著阿福坐在河邊的水燈攤子上寫著祈福語。
紀金玉的祈福語很簡單:希望全家團團圓圓,平平安安。
阿福隻寫了簡單的兩個字:平安。
至於傅長卿寫了什麼,紀金玉不清楚,也沒有注意,興許是一些思念自己父母的話。
在水燈被三人放走之後,紀金玉對傅長卿說道:“你放心,我們明天啟程,儘快趕去福州,即便不能趕上你父母的葬禮,也爭取讓你早點回去祭奠自己的爹孃。”
傅長卿看著一直惦記自己的紀金玉,說道:“謝謝。”
“隻是。”紀金玉看著麵前的傅長卿問道:“你現在是逃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