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力離開時已經是戌時,天色已晚。
紀金玉等人在入村的時候便已經盤算著離開,所以每天在這個時辰,於慧蘭都會煮滿滿五大鍋的三豆飲給灃水村的人喝。
三豆飲清熱解毒,利濕消腫,既可以讓沒有感染疫病的人喝起到預防的作用,感染疫病的人也可以喝,有緩解的作用。
而自從於慧蘭來到灃水村接管了灃水村的診治,整個灃水村的人都會在此時此刻排隊打三豆飲帶回家喝。
於慧蘭治好感染疫病的人時,灃水村的人更是對於慧蘭的話言聽計從,更不用說這三豆飲還是於慧蘭每日親自分發。
一直到戌時正,於慧蘭熬煮了五大鍋的三豆飲才全部發放完畢。
於慧蘭帶著廖正和吳觀江回到暫住的地方時,看著院子裡的紀金玉露出了一個笑容。
因為今日做的事情和往日沒有什麼不同,所以也沒有什麼人懷疑。
現在灃水村的人全部搞定,就看丁力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
隻是眼看著就要到戌時末了,離開的丁力還是沒有回來。
此時夜已深,隔壁的人已經在喝過三豆飲後深深的睡了過去,姬昀也不例外。
紀金玉等人將馬車和騾車全部套好,行李裝好,就等著丁力回來給他們一個準信兒,然後奔逃離開。
紀金玉站在馬車旁,眼睛一直看著丁力離開的方向。
此時天色很黑,整個村子萬籟俱寂,幾乎沒有什麼火光,而隱沒在黑暗中的紀金玉等人隻能憑借著天上的月光照明。
紀金玉準備了火把,但是火把不是現在用的,以防萬一,他們必須摸黑離開灃水村。
好在這段時間紀金玉已經走了幾十遍離開竹林的路,即便是沒有火把的照明,她依舊有自信可以帶著家人們離開。
車簾被傅長卿掀開的時候,紀金玉扭頭。
“亥時正,不管丁力回不回來,我們都離開。”傅長卿算計著時間,亥時正離開是最好的。
紀金玉其實也等急了,此時聽到傅長卿的這句話,點頭說道:“好。”
傅長卿放下車簾後,紀金玉將他們亥時正準時離開的訊息告訴了其餘的人。
而丁力是在亥時初的時候回來的,他走近時纔看到貼在牆邊的馬車和紀金玉等人。
“姬昀的人到了,所以我在外麵等的時間長了一些。”
丁力表情沉重,說道:“藥已經下了,但是我不能保證他們全部喝了。”
現在想想,丁力覺得紀金玉今日的這個時間選的險而又險,因為如果再晚一天的話,紀金玉哪怕真的是金光聖母在世,她也要被姬昀活活的困死在灃水村裡。
紀金玉聽到直接道:“不管了,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她看著丁力再次問道:“你真的不跟我們走嗎?”
丁力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澀,說道:“不了,我不走的話,我和丁建的家人尚有活命的可能;我若是走了,他們必死無疑。”
紀金玉看著麵前的丁力不知道還能說些什麼,其實在剛剛離開院子的時候,紀金玉一度想要回到姬昀的屋子裡將他一刀捅死。
但是想到其可能造成的後果,紀金玉還是忍不住了。
“那希望我們後會有期。”
丁力笑著點頭,目送紀金玉一行人在黑暗中離開,而最後駕著騾車的人,就是這段日子消失不見的丁建。
丁建本想對著丁力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在丁力搖頭微笑中,紅著眼睛駕著騾車離開了。
紀金玉領頭帶著家裡人穿過竹林一路向前,在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之後,她纔敢點燃了火把,而這一夜,紀金玉沒敢停下。
第二天早上辰時正,太陽都掛在天上了,灃水村的村民才悠悠轉醒。
隻是比往常晚起了一個多時辰而已,眾人也沒有多想,直到有人來找於慧蘭的時候,發現於慧蘭他們所住的院子人去房空,此時他們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啪!”
“砰!”
“賤人,賤人,賤人!”
丁力滿頭是血的低著頭站在原地,看著姬昀坐在床上發瘋。
“她騙我!她竟然敢騙我!”
“廢物!你也是個廢物!”
隨著一陣霹靂乓啷的聲音,所有被姬昀摸到的東西全部砸到了丁力的身上,“你說,是不是你幫著他們逃跑的,是不是!”
“回主子的話,不是。”
丁力沉聲道:“昨日我回來喝了三豆飲之後便人事不省了。”
“三豆飲,三豆飲!”
這次姬昀扔無可扔,又因為眼前沒有完全複明不敢做太多的大動作,所以他叫丁力跪在自己的麵前,然後拿著他送到自己手上的雞毛撣子一下又一下地砸到丁力的頭上,直到丁力頭破血流得跪在地上,姬昀才扔下了手中的雞毛撣子。
“丁滿他們不是來了嗎?讓他們去追,我要他們活著來到我麵前,聽到了嗎?我要活的。”
丁力忍著頭上的劇痛,聽著姬昀咬牙切齒說出來的話悶聲道:“是。”
丁力想要起身,卻又一步砸到了地上,不管姬昀怎麼喊,怎麼叫,丁力再也沒有回應過他。
而在官府的人和姬昀的人尋摸著紀金玉等人的蹤跡追出去的時候,紀金玉一行人經過一夜的趕路,此時已經來到了常勝山的山腳下。
趕了一夜的路,哪怕是人不休息,騾馬也要休息。
而於慧蘭在看到丁建從最後一輛騾車上下來的時候,她都驚呆了,“丁建,你不是死了嗎?”
丁建情緒有些低沉,他緩緩搖頭,對於慧蘭說道:“隻是假死。”
姬昀當時沒有從於慧蘭的口中發現破綻,是因為在於慧蘭的眼中,丁建確實死的急促,她根本就沒有見過丁建的屍體,隻是紀金玉說丁建死了,於慧蘭便相信了。
在於慧蘭的眼中,隻要是自己母親說的,那就是對的,她不需要再另去探究。
而就在紀金玉等人準備做一頓早飯順便熬藥的時候,不遠處來了一批騎著高頭大馬且身穿官服的人。
王似雲看到這一幕渾身顫抖的厲害,而紀山則是對著自己女兒顫聲道:“玉兒啊,他們這麼快就追上來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