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英才幾乎要絕望地站不住。
他心裡清楚,從他們還在翠陽老家的時候,他母親就不想要他了,所以才會一次次的逼他離開。
紀英才知道錯了,他不應該貪慕自己親生父親的權勢傷了自己母親的心,他認錯,他認罰,可是他母親好像不願意再原諒他,不管他做了什麼,她好像都不願意再接納他。
委屈和絕望充斥著紀英才的心,眼淚更是止不住的落下。
紀英纔有太多的話想要對自己母親說,有太多的質問想要問出口,自己是她的親生兒子,她為什麼就因為幾句話,不願意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隻是千言萬語最後說出口的隻有一個字。
“娘。”
紀英才眼神晦暗地看著地上的石灰,如果今天晚上他母親帶著家裡人逃跑的話,他一定會被丟下的。
眼淚落在石灰上,濺起一點點灰塵,成為一個個深灰色的印記。
“去洗洗手,讓你姐給你把把脈。”
紀英才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呆愣地抬頭,眼淚無序地從臉上滑落。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原本在門口位置的紀金玉,此時已經來到了距離他一米的位置。
紀金玉看著自己二兒子紅腫的眼睛,說道:“阿才,我還記得你之前對方氏說的話。”
當時那句話,讓紀金玉重新審視自己這個兒子。
“你說我不會放棄我的孩子。”紀金玉看著麵前的二兒子說道:“我也是。”
紀金玉覺得自己重生以來好像著相了,她一直把如今的紀英才當做上一輩子的紀英才,但事實是,這輩子的紀英才除了一開始的那幾句為自己親生父親說的話,之後的每一次,不管發生什麼都堅定地選擇她。
哪怕自己的偏心已經擺到了明麵上,哪怕他也開始對自己失望。
而這一次,紀金玉看著耐心照顧弟弟,不離不棄為家裡幫忙的紀英才,她覺得自己應該重新給自己二兒子一個機會。
她看著自己二兒子說道:“你安心養病,彆阿書好了,你這個當爹的又垮了。”
紀金玉話落的那一刻,紀英才崩潰大哭。
紀金玉上前半步,紀英才貼牆後退,他哭著道:“對不起,娘,對不起。”
紀金玉想歎氣的,但最後還是咽進了肚子裡。
這段時間他們幾乎都是分開吃飯的,每個人都用自己的東西,紀英才之所以染上疫病,是因為照顧紀英明。
而紀英明在看到自己母親搬著一張單人的竹榻進來時,看著自己眼睛紅腫的二哥,啞聲問道:“二哥,你怎麼了?”
好不容易被自己母親關心的紀英才笑著對自己弟弟說道:“我也感染疫病了。”
“……??”
紀英明和紀映君不解地看著自己二哥,他都感染疫病了,他這麼開心做什麼?
這可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啊,看他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路上走著走著撿了幾百兩銀子呢!
“二哥……”紀英明的聲音在顫抖。
紀英纔看著自己弟弟泛紅的眼圈,笑著道:“咱們小秀才哭什麼,我即便是感染了疫病也比你有力氣,還是可以照顧你。”
話落,紀英明的眼淚就像是不值錢一般落了下來,“哥,對不起。”
這段時間一直都是紀英才貼身照顧他,如果不是為了照顧他的話,他二哥也不會感染疫病。
紀英明不想給家裡人添麻煩的,可是自從出了翠陽城,離開那個安逸的家,他好像一直在給家裡添麻煩。
他明明立誌要做家裡的靠山,成為家裡的頂梁柱,到最後卻成了拖累家裡的人。
紀英明越是這麼想,眼淚掉的越快。
紀英纔看著向來聰明機智從不落淚的小弟哭了,著急道:“彆哭啊,你不是說秀纔不哭嗎?”
自從紀英明考上秀才後,明明還是十三歲的毛頭小子,卻總是一副大人的模樣,惹得紀英才閒著沒事兒總是調侃他。
而紀英明被調侃的狠了,就忍著說他是秀才,他纔不會被自己哥哥調侃的大哭。
而此時的紀英明看著自己哥哥泛著紅暈的臉哭著說道:“嗚嗚嗚,對不起哥,是我拖累你了。”
紀英才笑著對紀英明說道:“那你以後做了大官兒,可不要忘了你哥我。”
紀英纔是開玩笑說的,但是紀英明卻在他說完後,擦著自己的眼淚對自己二哥說道:“哥你放心,我一定不會忘記你,我們是親兄弟,你是我親哥哥,我以後有什麼好事兒都想著你。”
紀英纔看著紀英明認真的模樣,莫名心虛道:“你也不用這麼認真,就是你不記得,我作為你二哥也會恬不知恥的湊上去的。”
“二哥你怎麼能這麼說你自己!我們以前小的時候跟你在身邊要糖要錢的時候,你也從來都沒有說過我們恬不知恥。”紀映君不滿地看著自己二哥道。
她二哥雖然是有一點自私和不著調,但是對自家人還是挺大方的,對他們這對弟弟妹妹也很是照顧。
“阿君說的對,哥你彆這麼說。”
紀英才緩緩點頭,臉上的笑容沒辦法再揚起,他覺得自己的心酸酸的,又滿滿當當的。
他本以為家裡人沒人看的到他曾經的付出。
“隻要咱們一家人齊心協力,不會有過不去的坎兒的。”紀英明擦乾淨自己臉上的眼淚,對著自己二哥說道:“二哥,我們一定會好的!”
“一定!”紀英才攥著拳頭道:“咱們一定能到福州過上好日子!”
“一定能!”
紀金玉站在門口,聽著三個兒女鬥誌昂揚的聲音,緊鎖的眉頭輕輕地鬆開。
不管外麵官兵圍成了什麼樣子,他們一定能活著離開灃水村。
隻憑紀金玉一行人的力量肯定是沒有辦法的,所以在入夜之前,紀金玉帶著阿正去找了村長父子兩個。
此時正在院子裡焦躁緊張踱步的村長,哪裡還有之前剛和官兵交涉完自信的模樣。
紀金玉看著村長這樣子,就知道在此之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她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紀金玉沒急著和村長說自己的計劃,而是問道:“村長,這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村長看著突然上門的紀金玉本來是沒想說的,但是一旁的譚誌遠已經沉不住氣說道:“半個時辰之前杏花姐讓人送來訊息,說是官府決定在今天晚上的時候放火燒村,甚至還準備了炸藥,說是不準灃水村留下一個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