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程說的有些激動。
「陳亮兄,長公主性子淡泊,不爭不搶沒錯,可現在,我等所求的,也並不是讓長公主去爭去搶,要的是,她拿回屬於大虞王朝的東西!」
「她深受皇恩,權勢傾天。」
「隻要站出來說一句,天下的情形,便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任天野再狂妄霸道,也得斂起鋒芒,乖乖做人。」
「這種時候,我相信,長公主一定是分的清楚的。」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超給力 】
溫程這番話,可謂是說到了陳亮的心坎中,或者說,是說到了所有欲要反對任天野的人心坎中。
大虞立國八百年,不是沒有人!
不過是因為顧擎月的胡鬧之舉,才讓大虞的朝廷陷入了風雨飄搖的局麵。
這時候,隻要有一德高望重之人站出來,又豈能由任天野胡作非為?
心氣也被說了起來。
道:「溫程兄,你說的沒錯。」
「當真是一語點醒夢中人。」
「倒是我之前多慮了。」
「想來,長公主再淡泊無爭,畢竟也是皇室之人,又豈會眼睜睜的看著,大虞皇室陷入旁人之手?」
一頓,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溫程兄,你隻管前去,我現在便去為你聯絡,若你一路順風便罷。」
「若你此去有些忐忑,我們這些大虞之臣,也勢必站在你身後。」
溫程拱手。
這一刻的他,心中大定。
再也沒有了剛才惶惶惑惑的恐懼,內心湧動著熱血,眼前是明朗的晴天。
簡單收拾了一下,當即出了府門。
甚至是大搖大擺的出了府門。
一副根本就沒有把任天野等一行人放在眼裡的架勢,然後,直奔長公主府而去。
等到了時,天色已黑。
長公主蕭如意素來淡泊,吃齋唸佛,每日早早便會睡下,眼下,京都內雖然華燈已起,燈火璀璨,但長公主府卻是漆黑一片。
溫程並不以為意。
伸手敲響了長公主府的大門。
很快走出來一管家模樣的人。
所謂宰相府中三品官。
溫程沒有敢大意,行禮後,將來意一一說明,並遞交上了拜帖,道:「煩請通報一聲,此事十萬火急。」
「關乎的不僅僅是溫某人的性命!」
「更關乎大虞王朝,關乎任天野這亂臣賊子的下場,還望立即通報。」
管家頗為不喜的看了看溫程。
不過,溫程畢竟是越騎校尉,官職不低,加上能坐這個位置的,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背景的,便道:「請稍待片刻。」
「我這就去通報。」
管家拿著書信,很快找到了長公主蕭如意的貼身丫鬟,將事情一一說清楚。
貼身丫鬟卻一臉為難。
這些天,雖然京都內一片騷亂,先有拓拔翔太率大軍入駐禦宸府,後又有任天野禍亂朝堂,但是長公主並未因此受到任何的影響。
這個時間,已經睡下了。
現在要叫長公主起來?
「快去吧,事急從權,長公主殿下不會責怪的。」
「好吧。」貼身丫鬟答應了一聲,這纔去通報,不大一會兒,就聽到了一道溫和卻威嚴的聲音:「什麼樣的事情,非得深夜叨擾?」
「本宮的好覺,都讓你打擾了。」
長公主蕭如意明顯是責罵了幾句,旋即才起身,看過了溫程遞上的拜帖後,卻道:「溫程身為臣子,行事需講究章法。」
「深夜叨擾,尋求庇護。」
「若傳出去,皇家顏麵何在?」
「本宮一生,隻求歲月靜好,其餘皆是浮雲而已。」
「本宮是這樣的高潔,卻要讓本宮捲入這朝廷刀血之事中?成何體統!」
「去,回了他,讓他回去吧!」
管家已一身是汗,又聽長公主交代了一番後,趕緊出門,就看到溫程凍的瑟瑟發抖,像個公雞一樣,跳來跳去取暖。
咳嗽了一聲,將溫程的注意力吸引過來後,道:「大人,長公主殿下讓我回你。」
「殿下說什麼?」
溫程一臉期待。
「長公主殿下讓你回去吧,莫要留在這兒,髒了長公主府的大門。」
「什,什麼?」
溫程如遭雷劈。
簡直不敢相信,長公主蕭如意會說出這般話來,道:「你,你沒有聽錯吧?」
「小人已一而再,再而三的確認過了,這是原話,大人,還是請回吧!」
「不是……」
溫程還未做出什麼反應來內,管家已氣哼哼的關上了長公主府的大門,徒留溫程一個人在風中淩亂。
不是,就這麼被拒了?
這麼……不是理由的理由將他拒了?
這事情,可是關乎蕭家的天下啊!
長公主蕭如意也姓蕭啊!
他效忠的大虞朝廷,可實際上效忠的不就是蕭家嗎?
他都不在乎項上人頭,九族生死,想要殺任天野而後快,可現在不過是尋求一時庇護而已,長公主就這麼拒絕他?
好!
拒絕庇護他沒有問題!
可不能就這麼一句話打發走了吧?
他死,是臣子之死,無足輕重!
可大虞的王朝,真的就不在乎了嗎?
溫程氣,又怒,加上任天野已派人來逮捕他,心中還急,頓時有些不管不顧起來,直接衝到了長公主府前的大門上,狠命的拍打了起來。
「長公主殿下,不為微臣,為了大虞的天下,你也該出麵了啊?」
「難道你就真的忍心,看著大虞的天下,落入任天野那賊子之手嗎?」
「先皇纏綿病榻的時候,曾握著你的手,將這大虞的天下託付,請你負起守護陛下之責,守護天下之責,你怎能……」
「這麼無動於衷?」
可惜,任憑溫程如何的嘶吼吶喊,長公主府內亦再無絲毫動靜,也讓溫程的嗓子啞了,但更多的是……
心涼了半截!
不是涼於任天野的狠辣無情,而是涼於長公主的不管不顧。
就在這時,背後響起喊聲。
「溫程兄,如何了?」
溫程扭身,看到陳亮帶著幾人走來,其中一人被眾人拱衛著,若眾星拱月一般。
因夜色昏暗,長公主府門口連盞燈都沒有,溫程便沒有看清,隻是麵對陳亮的詢問,眸光暗淡了下來。
慘笑一聲道:「陳亮兄,如你所料,長公主,讓我速速離開,莫要髒了他的長公主府大門!」
陳亮頓時麵色一變。
「長公主,居然如此說?」
「我等一腔心血為大虞,更是在這種存亡之際,捨生忘死,長公主,怎麼能如此說?」
「這不是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嗎?」
陳亮旁邊,憤怒又威嚴的聲音響起:「太過分了,蕭如意,實在是太過分了。」
「她也不想想,她長公主的尊容身份,是大虞王朝給的,如今大虞有難,她豈能坐視不理?」
溫程這才注意到,在陳亮旁邊的是一位老者,鬚髮皆白,精神矍鑠,穿著官服,氣度儼然。
赫然是光祿勛裴敬之。
他不僅地位不凡,更是和長公主一起長大的「世交兄長」,既是三朝元老,又是皇室的自己人。
在朝廷中,一直都極受尊重。
即便是當初女帝蕭明昭強壓眾臣,要和拓拔翔太成婚時,也是他和鎮國公這些股肱之臣站了出來勸諫。
鎮國公有抬棺勸諫之事,他也差不多,曾以絕食威脅蕭明昭。
他可謂是大虞朝廷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看到了他,溫程才覺得心中有了底。
趕緊道:「請裴大人為我主持公道,務必要請長公主出來主持大局。」
裴敬之點了點頭,將溫程扶起,道:「長公主雖然性子淡泊,但此事非同凡響,關乎大虞國運。」
「我相信她隻是一時糊塗,等我進去,曉明大義,她必然能幡然醒悟。」
「和我等聯合起來,一起對抗任天野這賊子!」
裴敬之這般說完,大步往前。
到了長公主府門口後,直接大聲呼喊:「老臣光祿勛裴敬之,拜見長公主殿下。」
「請長公主殿下,開門!」
裴敬之的喊聲還是相當有份量的。
這般大喊了三遍,那緊閉的長公主府門,再度被開啟,剛才還一臉嫌棄不爽的管家,已露出了討好似的笑容。
「裴大人,怎麼深夜到訪?」
「我家長公主已睡下了。」
「哼!」裴敬之冷哼一聲:「國家危殆,大虞存亡之際,陛下久不見蹤影,這種危急時刻,長公主居然睡的著?」
「無數臣子夙興夜寐,長公主怎能安然入眠?」
裴敬之開口就是責問,嚇得管家也不敢多言,隻能先安撫裴敬之的情緒,然後立即匯報。
不大一會兒,管家重新出來,請裴敬之進去。
等到正廳偏殿,剛剛坐下,管家就奉上了一杯菊花茶,這是長公主蕭如意最愛的花煮成的茶,平素根本不會對外人展示,眼下對裴敬之,算是相當破格了。
裴敬之卻無任何心情,隻是焦灼的等著。
好在,長公主蕭如意沒敢讓裴敬之等太久,片刻之後,便穿著一件月白色暗紋素緞外袍,內襯石青色交領中衣,走了出來。
她眉眼平和,素雅的衣著襯的她麵色溫和,渾身上下沒有一丁點宗室貴女的驕矜之氣,姿態更是端莊大方。
「敬之,你怎深夜到來?」
長公主明明知道是什麼事,可還是不驕不躁又問了一句。
裴敬之就沒有那麼客氣了。
他的母親曾是先帝乳母,和長公主自幼便一起跟著太傅讀書,跟著禁軍學騎射,兩人說是君臣,私下裡都是兄妹之稱。
而現在,裴敬之看著這個「妹妹」,氣不打一處來,怒道:「京城中事,你絲毫不知?」
長公主蕭如意垂下了眉。
點頭道:「知曉一些。」
「事情鬧的這麼大,我想你也該知道!」裴敬之道:「既然你知道,何故還待在這長公主府內,絲毫沒有動作?」
「你是看不懂陛下消失不見?」
「還是看不到任天野弄權示威?」
「還是想不到,如此下去,大虞的天下將會易主,八百年的大虞,頃刻間,就要灰飛煙滅了啊!」
蕭如意仍舊垂眉不語。
把裴敬之給急的:「你倒是說話啊!」
「多少大臣們,都憋著一口濁氣,就等著有人振臂高呼,殺任天野,殺拓拔翔太,救回陛下呢。」
「你乃長公主,這種時候,豈能坐視不理?」
「你莫非是忘了,先帝對你的囑託?」
「還是忘了,你這個長公主,是大虞給的,如果大虞沒了,你的長公主之位,也就沒了!」
如此當麵斥責,還是帶著怒火,讓長公主蕭如意不得不應對,才抬起了頭,道:「敬之,任天野雖然跋扈,但終究是朝臣。」
「你們雖忠君,也是朝臣。」
「若你們要動了刀兵,與他有何異?」
「我若和你們一樣,與他又有何異?」
「都是朝臣,有什麼事,是不能坐下來喝杯茶,慢慢商量的?」
「就算是喝茶不行,你們也不必這麼偷偷摸摸的吧?當備上厚禮,登門與任天野好好說說。」
「這大虞的朝廷,又有什麼是說不開的?」
一聽這話,裴敬之氣的豁然起身。
「你糊塗啊!」
「任天野悖逆之臣,我等既然忠君愛國,就自然和任天野勢不兩立。」
「和任天野之間,要麼你死,要麼我活,哪裡還有中間路可走?」
「你,你怎麼能生出這種想法來?」
一頓,裴敬之怒道:「我再問你最後一句,此事,你是管,還是不管?」
「你是要做一個安享清靜的長公主,等任天野大權在握將你廢了?還是要和我等聯合起來,斬殺任天野,守住這大虞的江山,完成先帝交給你的使命?」
長公主蕭如意不答。
「你倒是說話啊!」裴敬之急:「你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大虞王朝,受此磋磨嗎?」
長公主這才道:「敬之,人生在世,總是要受很多磋磨的。」
「忍忍就過去了。」
「你也別上火!」
裴敬之:「……」
真想破口大罵一句,上你媽的火!
但是看著長公主蕭如意這張古井不波的臉,他知道再多說已無用,不由得也落了個和溫程一樣的心情。
——心頭熱血涼了半截。
起身直接離開。
「這大虞的天下,遲早被你們這些人霍霍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