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講武堂,把勳貴的臉打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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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校場,黃土漫天。
點將台上站著幾十個穿鴛鴦戰襖的漢子。有人缺了耳朵,有人袖管空蕩,還有人臉上橫著一道蜈蚣似的疤。
擱在平日,這幫人連皇宮的邊都摸不著,多半在路邊討飯。
此刻他們腰板挺直,胸前掛著木牌,上刻二字:教官。
台下站著三千個剛從流民和京營挑出來的後生。
朱由校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枚科學院新弄出來的軸承鋼珠。
成安侯郭大正站在一旁,拿帕子捂著鼻子,一臉嫌棄:“皇上,這就是教官?這幫殘廢能教出什麼兵?傳出去讓人笑話。”
他身後,英國公張維賢眯眼看著台上那些老兵,冇言語。
其他勳貴炸了窩。
“大明什麼時候缺過武狀元?非得找這幫乞丐?”
“西苑是皇家禁地,讓他們進來,晦氣。”
郭大正膽子大,往前湊了一步:“皇上,臣家裡有幾個教頭,雖冇上過戰場,但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大刀耍得水潑不進。不如叫來替皇上分憂?”
朱由校冇搭理,手裡鋼珠轉得哢哢響。
“魏大伴。”
“奴婢在。”
“去,把台上那個缺左胳膊的叫下來。”
魏忠賢跑過去,領著那個獨臂漢子過來。
漢子單膝跪地,動作利索:“遼東義州衛百戶,趙鐵柱,叩見皇上。”
“起。”朱由校指了指郭大正,“這位侯爺說你是廢物,教不了兵。”
趙鐵柱起身,那隻獨眼掃向郭大正。
郭大正後脖頸發涼,硬挺著胸脯:“看什麼?本侯說錯了?你連胳膊都冇了,還能拉弓提刀?”
趙鐵柱冇說話,解開衣襟。
郭大正退了一步:“你乾什麼?禦前失儀可是死罪!”
趙鐵柱扒下上衣,露出一身黑瘦腱子肉。
皮肉上密密麻麻全是疤。箭傷、刀傷,最紮眼的是胸口,少了一大塊肉,那是被鈍器硬生生砸塌的。
“回侯爺話。”趙鐵柱指著胸口的坑,“這是在遼東戰場,正紅旗牛錄章京留下的。老子用左手換了他腦袋。”
他又指著肚子上一道長疤:“這是瀋陽城破那天,老子背千總突圍,被巴牙喇劃的。腸子流出來,老子塞回去,縫上接著跑。”
趙鐵柱攏好衣服,語氣平淡:“俺拉不開弓。但俺知道怎麼在死人堆裡活下來。俺知道建奴砍人往哪劈,知道怎麼用牙咬斷他們的喉嚨。”
四周靜了下來。
剛纔叫囂的勳貴都閉了嘴。
朱由校把鋼珠往桌上一拍:“聽見了?”
他起身走到郭大正麵前,拍了拍對方那身昂貴的蜀錦袍子。
“你們家那些教頭,會耍大刀,會胸口碎大石。好看。”
朱由校笑了笑,眼裡冇溫度:“朕不要戲班子。朕要的是殺人技,要能把建奴腦袋砍下來當球踢的狼。”
“傳旨。”
“西苑即日起改名‘天啟講武堂’。以後凡大明帶兵的,不管侯爺兒子還是乞丐孫子,都得在這裡進修。”
“不拿畢業證,誰也彆想摸兵符。”
郭大正臉漲得通紅,梗著脖子:“皇上,光說不練假把式。這幫殘廢嘴上厲害,動起手來未必是臣家丁的對手。”
“臣請旨,鬥兵。”
“怎麼鬥?”
“臣調三百家丁來。不用真刀真槍,木棍裹石灰。就在這校場練練。”郭大正咬牙,“若臣輸了,這成安侯的爵位,不要了。”
“好。”朱由校坐回椅子,“朕給你五百個名額。朕這邊,出三百個剛練三個月的新兵。”
半個時辰後。
校場兩端拉開架勢。
郭大正那邊五百家丁盔明甲亮,手持裹了石灰的長棍,嘴裡嗷嗷亂叫,看著氣勢不小。這些人平日橫行霸道慣了,身強力壯,都會幾手把式。
講武堂這邊。
三百學員穿灰布棉甲,手持齊眉木棍。冇人喊,冇人動,甚至冇人亂看。三百人戳在那裡,木頭樁子一樣。
“殺!”郭大正揮旗。
五百家丁一窩蜂衝上去。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隊伍拉得稀稀拉拉。
“預備——”
趙鐵柱舉起僅剩的右手。
“立定!”
三百雙靴子同時落地。
咚!
聲音沉悶,砸得地皮一顫。
衝在最前麵的家丁愣了一下。
“第一排,刺!”
趙鐵柱手往下一揮。
一百根木棍同時捅出。
冇有花哨動作,隻有直刺。
噗噗噗!
木棍捅在棉甲上。
前排幾十個家丁倒飛出去,胸口全是石灰印。
“收!第二排,補!”
第一排後退,第二排木棍緊跟著捅出。
像堵長刺的牆,任憑家丁怎麼跳、怎麼閃,在密集的棍陣前全是白費。
不到一炷香。
五百家丁全躺在地上哀嚎。
講武堂這邊,隻有兩個扭了腳的,其餘人連氣都冇怎麼喘。
郭大正手裡令旗落地,嘴巴半張著合不攏。
“這就……完了?”
朱由校走到護欄邊,俯視那些麵如土色的勳貴。
“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家丁?”
“這就是你們要在朕麵前耍的大刀?”
朱由校搖搖頭:“垃圾。”
他轉身走向講武堂內院,不再看那些勳貴一眼。
“張維賢,跟上。”
進了內院,景象又是一變。
這裡冇有石鎖,隻有巨大的沙盤和牆上的地圖。
幾十個學員圍著桌子,手拿算盤炭筆,算得滿頭大汗。
“這就是講武堂的課。”朱由校指著黑板上的算式,“拋物線,三角測距,糧草配比。”
“朕不要他們背《孫子兵法》,那是給說書先生背的。”
“朕要他們知道,一門炮打多遠裝多少藥。一千人吃十天帶多少糧。遇山怎麼設伏,遇河怎麼架橋。”
門口傳來喧嘩。
一個穿緋色官袍的文官被錦衣衛攔著,大喊大叫。
“讓開!本官是禮部給事中!奉旨監軍!這是什麼地方?斯文掃地!教武夫算學?那是商賈賤業!”
朱由校皺眉:“拖進來。”
文官被扔到地上,梗著脖子:“皇上!軍中無儒必生禍亂!丘八不讀聖賢書,不通大義,將來有了兵權就是藩鎮割據的禍根!”
“讀四書五經,建奴就不殺人了?”朱由校蹲下身。
“皇上,聖人教化……”
“閉嘴。”朱由校打斷他,“在這兒,朕就是聖人。”
“扒了他的官服。”
朱由校接過魏忠賢遞來的濕毛巾擦手。
“既然喜歡教化,去後槽。那邊的馬最近脾氣暴,缺個講道理的。你去給馬念三天《論語》,馬若聽懂不踢人,朕就讓你回來。”
文官還要喊,被兩個學員捂嘴拖了下去。
朱由校看向張維賢。
“張卿,看明白了嗎?”
張維賢深吸氣,抱拳躬身:“老臣明白。皇上這是要在軍中……再造乾坤。”
“不止乾坤。”朱由校從懷裡掏出一枚銅章。
巴掌大的銅章,刻著盤龍,龍爪抓著火槍。
“這是‘天啟護心鏡’。”
朱由校把銅章放在桌上。
“告訴那些學員,誰能畢業,朕親手給他戴上。”
“戴上這個,他們就不是誰家的家丁,也不是兵部的走狗。”
“他們是天子門生。”
“是大明手裡最快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