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大明威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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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桂把斬馬刀往地上一插,撥出一口白氣。
他伸手抹了一把臉,帶下來一層暗紅色的血痂。
“總兵大人,建奴……建奴又要上來了。”
旁邊的新兵蛋子手裡攥著長槍,牙齒還在打架。
他褲襠濕了一大片,那是剛纔正黃旗那波衝鋒給嚇尿的。
這已經是第十天了。
寧遠就像個巨大的磨盤,把大明和後金的血肉都攪在了一起。
缺口外頭,建奴的屍體堆得比胸口還高,甚至得爬著屍體往裡攻。
滿桂回頭掃了一眼。
原本的三千死士,現在能站著的不到兩千。
那些平日裡吹牛皮的老兵油子,這會兒也都耷拉著腦袋,眼神裡透著死氣。
人不是鐵打的,這種拿命填的仗,誰心裡都發虛。
“咣噹!”
一聲巨響從身後傳來。
幾個東廠番子抬著五口巨大的紅漆木箱,重重地砸在泥地裡。
孫承宗穿著一身布衣,冇穿甲冑,大步走了過來。
“督師,這會兒搬箱子乾啥?堵缺口不夠個兒啊。”滿桂吐了口唾沫,啞著嗓子問道。
孫承宗冇理他,走到那幾個新兵麵前。
“把箱子劈開。”
番子二話不說,抽出繡春刀,對著鎖頭就是一刀。
“嘩啦——”
箱蓋被掀翻,白燦燦的光瞬間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那是銀子。
足色的雪花銀,每一錠都是五十兩的官鑄,上麵還帶著內承運庫的火漆印。
死氣沉沉的隊伍裡,突然有了動靜。
無數雙眼睛盯著那些箱子,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孫承宗把那桿秤往銀子堆裡一插。
“皇上口諭。”
孫承宗的聲音不大,但在呼嘯的北風裡傳得很遠。
“這一箱,是給這幾天死在缺口那幫兄弟的燒埋銀。一人一百兩,現場結清,番子記檔,直接送去家裡。”
“這一箱,是給你們的。”
孫承宗抓起兩錠大銀,一錠就有五十兩。
“不論官階,不論出身。”
他把銀子扔到那個嚇尿褲子的新兵懷裡。
新兵手忙腳亂地接住,銀子冰涼,卻讓他渾身一哆嗦。
“皇上說了,建奴的腦袋,一顆五十兩。現殺,現結。”
孫承宗指了指外頭那堆屍山,“哪怕你是個火頭軍,隻要拎回一顆腦袋,這五十兩就是你的。誰敢剋扣一厘,老夫就把誰的腦袋掛旗杆上。”
場麵靜了片刻。
那個新兵捧著銀子,突然張嘴咬了一口。
牙齒崩得生疼,銀子上留下一排清晰的牙印,帶著哭腔。
“是真的……是真銀子……”
“俺娘治病的錢有了……有了……”
“哭個屁!”滿桂一腳踹在他屁股上,伸手抓起一錠銀子,舉過頭頂,“看見冇!這特麼就是命!皇上把買命錢給足了!”
原本畏縮的眼神變了。
那種對死亡的恐懼,在白銀的光澤下,迅速發酵成了嗜血的貪婪。
之前的建奴在他們眼裡是催命的閻王,現在?那是行走的一堆堆五十兩。
“咚!咚!咚!”
地皮開始震顫。
遠處的地平線上,黃塵捲起。
皇太極的正黃旗精銳,發起了今天的最後一次衝鋒。
馬蹄聲如雷,幾千騎兵壓過來,那氣勢像是要吞了寧遠城。
要是剛纔,這幫新兵早就腿軟了。
可現在,冇人後退。
那個新兵把銀子往懷裡一揣,勒緊了腰帶,眼睛裡卻冒出了綠光。
孫承宗冇說話,他走到戰鼓前,抄起鼓槌。
“咚——”
第一聲鼓響。
滿桂拔出地上的斬馬刀,冇往後縮,反而往前跨了一步,直接踩上了那堆屍山。
“弟兄們!”
滿桂裂開嘴,露出滿口的大黃牙,那表情猙獰得像個惡鬼。
“外頭那不是建奴!那是給咱們送錢的財神爺!”
“為了銀子!跟老子衝!”
滿桂吼完,帶頭跳出了缺口。
“殺!”
“搶錢啊!”
兩千明軍像是瘋了一樣,根本不管什麼陣型,也不管對麵衝過來的是不是重甲騎兵,嗷嗷叫著就撲了出去。
冇有防守,全是進攻。
“砰砰砰——”
隊伍兩側,火槍隊的“天啟一號”率先開火。
也不用怎麼瞄準,對麵全是馬。
鉛彈鑽進馬胸,戰馬悲鳴著栽倒,後金的騎兵陣型瞬間被撕開一個口子。
還冇等後麵的騎兵補位,滿桂已經帶著人撞了進去。
那個新兵被戰馬撞飛了,半個肩膀都塌了下去,可他愣是冇鬆手,手裡的長槍用儘全力捅進馬肚子,把上麵的建奴挑落馬下。
“五十兩!俺的五十兩!”
新兵滿嘴是血,撲上去抱著那個建奴的大腿就咬,手裡摸出一塊石頭,照著那建奴的腦門瘋狂地砸。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那建奴的臉變成了一攤爛肉。
整個戰場徹底亂了。
明軍完全不按套路打,他們不格擋,不躲避,哪怕被刀砍在身上,也要在倒下前從建奴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種打法,連身經百戰的巴牙喇白甲兵都懵了。
他們不怕拚命的,但怕這種為了錢不要命的瘋子。
幾裡外的山坡上。
皇太極騎在馬上,手裡的千裡鏡差點冇拿穩。
鏡頭裡,原本應該潰散的明軍,竟然像一群餓狼一樣,反過來把他的精銳騎兵給圍住了。
那些明軍士兵的眼神,隔著這麼遠,都讓他覺得後背發涼。
“貝勒爺……這……”旁邊的範文程臉色慘白,“明軍這是……瘋了?”
皇太極放下千裡鏡,深吸了一口氣,胸口的舊傷隱隱作痛。
他看著那個站在城頭親自擂鼓的老文官,又看了看那些如同野獸般撕咬的明軍。
以前的明軍,那是羊,趕一趕就散了。
現在的明軍,那是狼,聞到了血腥味,不咬死人不鬆口。
皇太極有些發苦,看了一眼那麵白底黑字的孫字大旗。
那個坐在紫禁城裡的木匠皇帝,到底是給這幫人灌了什麼**湯?
這大明,怎麼突然變得如此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