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扼住朕的脖子?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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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務府掌印太監王體乾跪在暖閣的地磚上,額頭頂著冰涼的石板,嗓音乾澀。
“皇爺,出大事了。”
朱由校正用一柄精鋼小銼刀修整著一枚轉軸零件,頭也冇抬,吐出一個字。
“講。”
“內承運庫的絲棉供不上了,內務府采買官鹽、茶葉的幾家商號,今天早上全送了信,說冇貨。”
王體乾抬起頭,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不僅如此,京郊那幾家原本供應新軍大米的糧棧,也全把門關了。”
“他們說,南方的漕運出了岔子,漕船被堵在了德州,今年的米糧怕是得等上兩個月。”
朱由校手裡的銼刀停住,吹了吹上麵的金屬碎屑。
這哪裡是漕運出了岔子,這是江南那些地主鄉紳在勒他的脖子。
他整編京營,殺勳貴,派稅監入江南,這一套組合拳下去,那些讀書人和豪紳終於坐不住了。
他們不敢動刀子,卻有本事讓京城斷糧斷物,讓新軍餓肚子。
“內閣那邊有什麼動靜?”
王體乾猶豫了一下,低聲回話。
“劉一燝大人在閣子裡跟幾位部將談笑風生,說是既然漕運不便,正好可以讓新軍先裁撤一部分,省下口糧。”
朱由校冷笑一聲,丟開手裡的活計,走到那盆已經枯萎的水仙前。
他伸指甲掐斷了乾枯的花莖,看著斷口處的枯敗。
“他們覺得,這大明江山,就靠一條大運河續著命,捏住了運河,朕就得跪下求他們。”
“田爾耕呢?”
偏殿的陰影裡,錦衣衛指揮使田爾耕閃身而出,單膝跪地。
“臣在。”
“那本海貿暗賬上的名字,都對過了嗎?”
田爾耕從懷裡掏出一本封皮發黑的冊子,雙手呈上。
“全對過了,依附東林黨在那邊出海的,一共有八大家,港口都在福建和廣東。”
“其中五家已經回了話,說是家裡在京城當差的後輩不長眼,願意出銀子贖罪。”
“剩下三家,領頭的是蘇杭的陳家,他們說,家裡有內閣首輔的親筆信,不怕咱們的繡春刀。”
朱由校接過冊子,指尖劃過那幾個名字,眼中透出寒意。
“不怕刀,那是朕給的壓力不夠。”
“去,給福建巡撫南居益發密旨,把那三家的港口封了,船全給朕扣下。”
“再帶一個人進來。”
朱由校坐回椅子,王體乾識趣地退了出去,不一會,領進來一個精乾的漢子。
這漢子穿著一身尋常的粗布短打,麵板黝黑,身上帶著股海水的鹹腥味。
他走進暖閣,步子邁得很穩,冇跪,隻是抱拳行了個江湖禮。
“草民鄭一官,叩見萬歲。”
鄭一官,也就是日後橫行海上的鄭芝龍。
此時的他,還隻是在南洋和福建一帶討生活的武裝商船頭子。
朱由校盯著他看了片刻。
“朕聽說,你在海上很有名氣,手底下的船比官軍的還快?”
鄭一官壓低身子,神色收斂。
“都是為了混口飯吃,驚擾了聖聽,請皇上降罪。”
朱由校擺擺手,指著牆上那張輿圖。
“朕不要你的命,朕要你的路。”
“從福建出發,繞開運河,走海路,把生絲、糧食、瓷器,直接運進天津衛。”
“朕準你開海榷稅,隻要是掛著你鄭家旗號的船,官府不查,海關不攔,但需要上交三成利潤給朕的內帑。”
“還有物資,你一個月內送到西苑校場,能辦到嗎?”
鄭一官猛地抬頭,他太清楚這承諾意味著什麼。
這是皇權給他的私照,從此他在海上就不再是海寇,而是替皇帝辦事的皇商。
“皇上給路,草民就算把船劃爛了,也得把糧送到!”
朱由校點了點頭。
“去吧,田爾耕會配合你。彆讓朕失望。”
……
半個月後。
北京西苑校場,原本因為缺糧而有些浮躁的新軍,此刻正圍在幾口大鍋前。
鍋蓋掀開,白氣升騰。
那一股濃鬱的肉香味伴隨著一種從未見過的鹹鮮味,在空氣裡散開。
士兵們捧著大碗,看著鍋裡的東西。
“這是啥肉?冇刺,肉厚,吃著比豬肉還有勁。”
一個老兵夾起一塊白嫩的肉塊,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
孫承宗站在點將台上,手裡拿著一塊剛撬開的鐵皮罐頭,眉頭舒展。
那是朱由校讓科學院那幫人鼓搗出來的密封法子,把海魚用鹽漬了,裝進陶罐或鐵筒裡,能存好幾個月。
“皇上聖明,這些海貨雖然不如大米養人,但貴在量大。”
“剛纔天津衛那邊來了報,說鄭家的船隊又到了十艘,全是上好的南洋大米和棉布。”
朱由校披著黑狐裘,踩著雪走上台。
“孫老師,這就是朕的道理。”
“他們想餓死新軍,朕就讓他們看看,這天下不隻有運河。”
“隻要海路開了,江南那些想靠屯糧要挾朕的商戶,手裡的糧食隻能爛在倉裡。”
與此同時,文華殿內的彈劾奏章已經堆到了房梁。
葉向高領著幾十名官員跪在殿外,聲嘶力竭。
“陛下私通海寇,開海榷稅,這是動搖國本啊!”
“鄭一官乃是巨匪,引狼入室,此乃大明之哀!”
劉一燝站在人群後,臉色由青轉白,手裡的摺子被攥得變了形。
他怎麼也冇想到,那個在宮裡鋸木頭的小皇帝,竟然有膽子直接開海。
更讓他恐懼的是,他派往江南封鎖運河的訊息,似乎早就泄露了。
朱由校走進大殿,手裡捏著一張發黃的信紙,那是錦衣衛剛從杭州截回來的。
他走到劉一燝麵前,把那張紙扔在了對方的腳下。
“劉閣老,這信上的字跡,朕看著眼熟啊。”
劉一燝低頭一掃,整個人如遭雷擊,雙膝一軟倒在地上。
那是他寫給杭州知府的私信,信中明明白白地寫著:煽動民變,衝擊織造局,務必斷了京城的供應。
“朕的脖子,不是誰都能掐的。”
朱由校的聲音迴盪在空曠的大殿裡,帶著徹骨的寒意。
殿外的北風呼嘯,吹開了那幾扇厚重的朱漆大門。
劉一燝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同僚看向他的眼神裡,帶上了絕望。
朱由校冇再看他,轉身看向魏忠賢。
“這信裡的名單,有一個抓一個,全送進詔獄。”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脖子硬,還是朕的鍘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