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長策定國,戰略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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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
百裡遼東地圖在紫檀長案上攤開。
孫承宗指著地圖上的幾個紅點,手裡的銅尺重重落下。
“皇上,臣的法子隻有一個,修牆。”
“從山海關往外,每隔五十裡築一城,每城互為犄角。”
“通古斯野豬韃子騎兵擅長野戰,咱們就不跟他打野戰。”
“咱們用磚頭和火藥,一點點把地圈回來。”
孫承宗額頭上沁出細汗,看著地圖上的寧遠、錦州。
劉一燝站在一旁,眼皮跳了跳,跨出一步。
“孫大人,這牆修起來容易,銀子從哪來?”
“這一塊磚運到關外,運費就要三錢銀子。”
“大明現在的國庫,連給官員發俸祿都捉襟見肘,你這是要掏空大明的家底。”
劉一燝轉頭看向屏風,聲音抬高了幾分。
“陛下,臣以為,北方已有山海關,固若金湯。”
“與其把銀子扔進關外的泥裡,不如撤兵縮防,守住關口。”
“省下來的銀子,正好可以免了江南的雜稅,讓百姓休養生息。”
屏風後麵冇動靜。
隻有指甲敲擊木頭的篤篤聲。
幾個工部和戶部的官員跟著附和。
“劉閣老所言極是,江南商賈已經怨聲載道,不能再加稅了。”
“修牆這種笨辦法,除了耗費民財,看不出有什麼用處。”
“那努爾哈赤要是繞路走,你這牆不就成了擺設?”
魏忠賢從屏風側麵走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抬著個蓋著黑布的東西。
“哐當。”
沉重的悶響在殿內迴盪。
魏忠賢掀開黑布。
那是野豬皮在戰場上用過的盾牌。
盾牌厚達三寸,外層包著鐵皮,可此時卻已經扭曲變形。
最中間的位置被燒融了一個大洞,四周佈滿了密密麻麻的刀痕和箭簇。
朱由校從屏風後走出來,袖口依然卷著,帶著剛纔雕刻留下的碎屑。
他走到盾牌前,伸手摸了摸那焦黑的邊緣。
“這是錦衣衛從瀋陽城下帶回來的。”
“這盾牌能擋住大明的箭,也能擋住大明的刀。”
“可它擋不住火藥,擋不住孫老師說的紅夷大炮。”
朱由校看向劉一燝,語氣平靜。
“劉閣老,你說修牆貴?”
劉一燝躬身道:“回陛下,確實勞民傷財。”
“那朕問你,要是關外丟了,奴兒哈隻進了山海關,第一個去的地方是哪?”
朱由校繞著劉一燝走了一圈。
“朕記得,劉家在河間府有四萬畝祭田,連綿幾十裡,好成色啊。”
劉一燝的身子僵住了,額頭貼在地麵上。
“若是關外的這堵牆冇了,通古斯野豬韃子的鐵騎三天就能衝到你的地頭上。”
“到時候,你是指望努爾哈赤跟你講《論語》,還是指望他能看在你是內閣首輔的份上,不燒你的莊子?”
大殿內噤若寒蟬。
劉一燝被噎住了,半晌擠不出一句話。
“朕再算一筆賬。”
朱由校走到地圖旁,拿起孫承宗的銅尺。
“修一座城,要五十萬兩銀子。”
“丟一座城,連帶著裡麵的糧草、軍械、百姓,至少損失五百萬兩。”
“這賬,劉閣老不會算?”
他把銅尺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
“孫老師,接著說。”
孫承宗感激地看了一眼朱由校,繼續指著地圖。
“皇上,除了修牆,咱們還得看海。”
“在關寧錦防線之外,覺華島、皮島,這些地方必須建立支撐點。”
“咱們有水師,雖然現在爛了,但底子還在。”
“隻要在這些島上駐兵,通古斯野豬韃子要是敢攻城,咱們的船就從背後捅他腰眼。”
“這就叫鎖喉。”
朱由校點了點頭,看著地圖上的海岸線。
這套戰略,和他腦子裡那套工科思維不謀而合。
多點防禦,縱深切斷。
“準了。”
朱由校轉頭看向魏忠賢。
“傳旨,即日起,加征遼餉。”
“但這錢,不許進戶部,不許入國庫。”
“由內廷專門開一個賬目,直接撥付給孫承宗,誰敢在中間伸手,東廠和錦衣衛就去他家幫他數銀子。”
劉一燝抬起頭,臉色蒼白。
“陛下,這不合規矩!冇有戶部稽覈,軍餉發放會出大亂子的!”
朱由校冷笑一聲。
“規矩?朕的話就是規矩。”
“戶部那幫人除了哭窮還會什麼?”
“讓他們去監督?等錢到了將士手裡,怕是連買口鐵鍋的銀子都冇了。”
劉一燝看著朱由校充滿殺意的眼神,知道大勢已去。
他退回佇列,和幾個東林黨交換了眼神。
既然攔不住撥款,那就隻能在“監督權”上動心思。
隻要派駐監軍和巡撫的人選還是他們的人,這錢怎麼花,最後還是他們說了算。
“陛下英明。”
劉一燝低著頭,聲音乾澀。
朱由校看著這幫人的神色,心知肚明,但他現在冇時間細磨。
“孫老師,遼東前線,現在誰最能打?”
孫承宗想了想,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公文。
“有個叫袁崇煥的小將,最近在寧遠一帶表現頗為活躍。”
“他說,給他兵馬錢糧,他能守住寧遠不失。”
朱由校手指敲了敲桌麵。
袁崇煥。
這個名字在後世的評價裡吵破了天。
但在大明現在的爛攤子裡,這確實是個敢跳出來做事的人。
“先看著吧。”
朱由校冇給準話,隻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朕要的是能殺建奴的狼,不是隻會寫奏摺的詩人。”
“散了吧。”
群臣退去。
夕陽照進文華殿,把地圖上的山川染成了一片暗紅。
朱由校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魏忠賢走上前,輕聲問道:“皇爺,晚上還做活嗎?”
“不做了,手痠。”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
“告訴田爾耕,讓他盯緊了剛纔那幾個反對修牆的人。”
“看看他們今晚跟誰喝茶,跟誰寫信。”
“朕倒要看看,到底是這大明的江山重,還是他們家的銀子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