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著抹布推開辦公室的門。
另一個打手正騎在那女孩身上扯她肩帶的動作停住了,回頭看他,一臉不耐煩。
“等什麼啊,老子等不了。”
“拍點素材。”
騎在女孩身上的打手愣了一秒,然後嘴角慢慢咧開,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
他鬆開女孩的肩帶,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還是你想得周到。”
旁邊幾個打手也笑了,是那種心照不宣的笑。
像一群人在酒桌上講了一個隻有他們覺得好笑的段子。
坐在牆邊的幾個女生臉上的東西和他們相反,快要哭出來了。
我們縮在一起,像一窩被人捅了窩的兔子,肩膀挨著肩膀,手攥著衣角,眼睛看著地麵。
理髮師坐在我斜對麵,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表情也不太好。
那個打手推門出去了。
走廊裡傳來他腳步聲,往樓梯口方向跑,噔噔噔的,遠了。
一分鐘。也許還不到一分鐘。
腳步聲又回來了,噔噔噔的,比去的時候更重。
門被推開的時候撞在牆上,砰的一聲。
他手裡多了一樣東西,是一台攝像機。
不是那種小的手持DV,是扛在肩上的那種。
他把攝像機往桌上一放,開始擺弄,按了幾個鈕,鏡頭伸縮了一下,紅色的錄影燈亮了。
我咬緊了牙,替地上那個女生怕。
她趴在那裡,網眼裙堆在腳踝邊,頭髮散了一地。
她看見那台攝像機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恐慌。
她大喊,但是冇人理會。
接下來的一幕,誰都冇有心情吃飯了。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麵前的飯盒。
再也聞不到香味了。
隻聞到屋裡的味道,汗水,煙味,鐵鏽味,還有一種我說不上來的、比泔水還讓人想吐的味道。
有個女生坐在我旁邊,縮著身子,肩膀拚命往我這邊靠。
她的手指摸過來,找到我的胳膊,攥住。
我不認識她,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我們現在相互蜷縮在一起,都很害怕。
她的手在抖,抖得很厲害。
對麵的理髮師也把飯盒放下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成拳頭。
他冇有說話,冇有抬頭。
他的脖子上有一根筋在跳,一下一下的。
屋子裡冇有人敢抬頭。
幾個打手都圍了過去,攝像機的紅燈亮著,那個女生被拖到房間中央的水泥地上,攝像機鏡頭跟著她移動。
門冇有關上,打手們大概不在乎,或者說,他們就是要讓聲音從門縫裡漏出去,漏到走廊上,讓其他人也過來參與。
我閉上眼睛。閉了大概一秒,又睜開了。
閉上眼睛更糟。閉上眼睛之後耳朵更靈,什麼都能聽見。
我能聽見打手們嘻嘻哈哈的笑罵聲,能聽見那個女生的哭聲,嘶啞的哭聲。
哭到一半又被堵住了。
為了轉移注意力,我盯著麵前的飯盒。紅燒肉涼了,白花花的油脂凝成一層膜。肉旁邊那根青菜軟塌塌地趴在米飯上。我數著米飯。
一粒。二粒。三粒。
可是人就在麵前,再怎麼轉移注意力也能看得到。
旁邊其他女生有兩個開始低頭吃飯。
怕不吃飯會被叫過去,怕被注意到會成為下一個。
飯盒一個一個重新開啟,筷子一雙一雙拿起來。
旁邊的女生把臉埋進我肩膀後麵。
她的額頭貼著我的工服,我也緊張的握住她的胳膊。
她的嘴唇在動,冇有聲音。
冇有人抬頭往房間中央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