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那晚少年的心事
身形頎長的少年任由自己的身體砸在床上，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晶亮的眸子再也看不見一絲光亮。
他的腦海裡是茫茫一片的空白，不記得剛纔發生了什麼，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的家中。
天花板上是和腦海裡同樣的慘白顏色，然而看著看著，像是有一隻無形的畫筆在勾勒著，無數根深深淺淺的線條，緩緩拚湊出一個長髮女孩。
她通常冷著一張臉，如同寒夜裡的明月般高不可攀。她笑起來時好看極了，世間萬物都及不上，卻隻是一陣清風拂過時，在江麵上捲起的浮波。
宋越祈癡癡地看著，視線莫名就變得模糊了，冰涼的液體在眼裡越蓄越多，最終滑過眼角，滴入被褥。
像是在堤壩開啟了一個缺口，一發不可收拾。
躺在床上的少年全身顫抖著，第一聲細微的嗚咽在臥室裡驟然響起，而後越來越密集。
隔著一堵牆的距離，江月也躺在床上。
聽見從隔壁傳來的，隱隱約約的啜泣聲，她的心亂作一團，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呼吸都有些不暢快。
她翻身起來，坐到桌前，戴上耳機。
流水似的舒緩音樂流進耳蝸裡，心裡的燥意卻不見半點消散。
江月閉了閉眼，長舒出一口氣，從書架上隨便挑了本書翻看。枯燥的字元在她眼裡跳躍著，舞動著，成功將注意力分散開來。
筆記寫著寫著，就寫滿了最後一頁。
江月把手裡的這本合上，與書架上的那一遝落在一起，從包裡翻出那本備用的。
封麵開啟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便愣住了。
遍佈的格線也阻擋不住鉛筆留下的印記。
長髮女孩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一本書認真閱讀著，書封上赫然印著“《演演算法導論》”的字樣。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將她衝回那一個特彆的夜晚。
那晚的風溫潤而帶著濕氣，宋越祈像跟屁蟲一樣跟著她踏上了圖書館前的階梯，又陪著她在圖書館裡坐到了閉館前。
【原來那晚他和我借紙筆，是為了這個。】
江月恍惚地想著，思緒慢慢迴歸到眼前，這才發現這一頁紙的最下方，還留有一行小字。
“宋越祈好喜歡江月！”
文字映入腦海的同時，耳畔也隨之響起了少年帶著笑意的嗓音，像是叮咚的山泉，混合進了薄荷的清冽香氣。
心跳猝然漏了一拍，而後在胸腔裡不斷加速震動，竄起了陣陣酥麻，電流般通向她的四肢百骸。
腦海中的回憶似乎並不想止步於此，像是幻燈片，一張張、一幕幕地放映著，儘數都是和宋越祈相處的畫麵。
在食堂，在圖書館，在操場，在醫務室，在教室門口，在柏油大路……
接踵而至的，是昨晚的肢體相纏，低沉的、曖昧的，不絕於耳。
江月甩了甩頭，企圖將這些從自己的腦子裡驅逐出去，卻發現隻是徒勞。
這些記憶招之即來，揮之不去，像是已經被刻在了骨血裡，再也無法擺脫。
顯而易見地，她冇有心思學下去了。
猶豫數秒後摘下耳機，空氣中靜悄悄的，那一聲聲壓抑的嗚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
【這樣也好。】
她在心中如是勸說自己。
【兩個本來就不相配的人，又何必硬生生地湊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