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9.逼他承認
他語速很慢，吐出的每個字都像是用小刀在人身上漫不經心地劃開一道口子，頃刻間，包裹在梁輝身上的保護層已是破了好幾個洞出來。
身體僵硬麻木，但他還是死咬到底：“對，不是我，你找錯人了。”
眼前那個坐姿懶散到像是冇有骨頭的人，在聽見他的回答後倏地站了起來，拔高的身形與他差得不是一點半點，他不得不被迫抬起頭來。
嚥下口中因過度緊張而分泌出的唾液，腳下控製不住地後退一步，“你、你乾嘛？”
在宋越祈步步緊逼下，渾身的肌肉緊繃到泛酸，他驟然想起幾個月前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宋少爺不顧校規，把新生裡出現的情敵揍得慘不忍睹。
亂作的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曾經在表白牆賬號上接到的投稿內容湧進他腦海裡，慌亂中，他再次瞥了眼一旁坐著的人。
可不就是那個被宋少爺揍過的情敵嗎？
腳後跟猝不及防抵上硬物，他腳踝一扭，整個人差點如爛泥般癱倒下去。原來他逃他追，不知不覺間，他竟已被宋越祈逼到門口了。
雙手緊張地捏成拳頭，他粗著脖頸抬頭和兩步之遙的宋越祈對視。
“乾什麼，我都說了表白牆的賬號不在我手裡，你要報複，好歹也找對人吧？難不成就不分青紅皂白地扣在我頭上……”
“嗎”字還冇來得及出口，視線被倏然舉至麵前的手機螢幕占據，他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亮著螢幕的手機放在桌上，因為距離過近，螢幕上的內容清清楚楚，頁麵停留在成堆的訊息列表上。
這是……
梁輝的視線飛速掃下去，瞳孔猝然縮緊成豎針狀。
這是他的手機！他的表白牆賬號！可這不是他拍的！
腦子裡的思路被攪和成一團，他語無倫次：“你怎麼會有，這是從哪裡來的……”
他還要細看，宋越祈卻收回了手，眉目間儘是輕佻，“現在願意承認了？”
即使隻剩下最後一層遮羞布了，他又怎麼肯認，失了魂似的連連搖頭。
“不是，不是我，我冇見過這張照片……”
他是典型的不見黃河不死心，宋越祈最後一點耐心也被消磨殆儘，嘲弄的麵色被陰鷙取代，他把手機揣回兜裡，雙手插著兜，懶散地活動了一圈脖頸，咯吱咯吱的瘮人聲響讓梁輝警鈴大作，雙唇都哆嗦了起來。
“乾什麼？！宋，宋越祈，我警告你，你彆以為自己家裡有幾個臭錢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你，你要是敢碰我一下……”
像是聽見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宋越祈的眼尾挑出一點弧度。
“哦？敢碰你一下，你就怎麼樣？” 他邊說邊向前壓近，插兜的雙手也抽了出來。
梁輝也想跟著後退，可背脊貼上硬實的門板，再也冇了可以活動的餘地。他看見宋越祈高舉起的拳頭，下意識地縮起腦袋，雙眼緊閉。
預想中的攻擊冇有下來，身上的外套一沉，他睜開眼睛，看見自己吊在半空中的手機。
他想去奪回來，卻冇有勇氣伸手。
一隻纖長如玉的手拽著他銀質的手機吊墜，繩索繃到最緊，任由倒掛著的手機盪來盪去。
少年陰惻惻的聲音像是從地府傳來，“喲，這個手機吊墜怎麼和剛纔那張圖片裡的一模一樣呢？哦，手機殼也是一樣的，怎麼這麼巧？”
梁輝臉上的血色粗然褪去，再也找不到任何能為自己辯解的藉口。
或許他早就清楚，宋越祈手上一定是有確鑿的證據，纔會直接找上門來，可心底的那點僥倖心理讓他怎麼也不願承認。
身上的力氣都被卸去，藉著門板的支撐維持站立，他垂下頭顱，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的把柄是從何而來。
“那張照片，是我室友拍的，對嗎？”
那張照片裡桌子的顏色，隻有宿舍的桌子纔對得上號。在外時，他的手機向來是不離身的，也就是在宿舍裡可能會有鬆懈的時候，極有可能是某次上廁所的間隙，被關係不洽的室友偷拍下來。
“我問你的第一個問題，你到現在都還冇有回答我，這就要讓我反過來回答你了？是什麼道理？”
宋越祈顯然不是個會被牽著鼻子走的主。
走到這一步，即便他不回答，梁輝心裡也有了答案。眼下的情形，他也隻有承認。
“是，表白牆的賬號現在是我在經營。”
梁輝以為宋越祈下一步就會逼問自己手機解鎖的密碼，他已經做好了束手就擒的準備，卻不想眼前那隻手徑直把懸掛著的手機塞回了他的口袋裡。
“行，既然你承認了，那麼接下來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一點留戀都冇有，宋越祈轉身就走了幾步回去，又坐上了那張椅子，大爺一樣的姿勢和先前無異。
見他還站在原地發愣，還“好心”地提醒：“站著不累嗎？你也過來坐吧，梁學長。說起來，我們都是服裝設計專業，你可是我的直係學長呢。”
“學長”這個詞從宋越祈的口中說出來，怎麼聽都是古怪，更何況他剛剛還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梁輝認定這廝肯定又是在打什麼壞主意，但他冇有抵抗的能力，隻能心甘情願地走進圈套裡。
“我……我剛吃飽飯，站著消消食。”還是站著能安心點，最起碼腿腳是能自由活動的，稍有不對就能跑。
腦袋連著脖頸到背脊都是彎的，他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等待著宋越祈的一係列的拷問，卻聽見對方冇由來的發問：
“梁學長明年就要畢業了，聽說你投了麗羽時尚？”
麗羽時尚是國內知名的服裝設計公司，在國際上都是排得上號的，薪資待遇各項都是出了名的好，多少服裝設計畢業的學生擠破了腦袋都進不去。
這也是梁輝的最心水的畢業去處，奈何他投出去的簡曆石沉大海，連個回覆都冇有收到，看來是一輪篩選都冇能過。
他不清楚宋越祈是如何得知的，但連表白牆都能準確地查到他頭上來，知道更多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也許這就是宋少爺的本事。
自己的失敗被搬到檯麵上，這對於自尊心強的人來說無疑是痛苦的，憤怒、恥辱交織覆蓋在臉頰上像是被扇了巴掌般火辣辣的疼。
怒氣在筋脈裡膨脹、暴漲，他突然又有了反抗的勇氣。
“是又怎麼樣，難道你要用這個來羞辱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