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你不是江月,你是誰
窗簾遮得嚴實,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江月睡得渾渾噩噩,全然把宋越祈忘到了九霄雲外。
在來開房之前,為了避免宋越祈懷自己的好事,她特意把微信訊息設定成了免打擾模式,順便把手機號關進了黑名單。
或許是陸沉的懷抱過於令人安心,她從白天睡到了黑夜,仍然冇有要甦醒過來的意思。
陸沉卻是睡不著的。
昏暗的房間裡隻留了盞床頭的小燈,在陸沉的那側,暖橘色的黃光覆在江月的麵上,皎潔如皓月。
陸沉就這麼盯著她看了幾個小時,鋒利的五官舒展著,像是冰雪融化般,眼裡縈繞著的繾綣揮之不去。
寶貝失而複得,他根本就捨不得睡覺,恨不得看上一整晚纔好。
睡夢中的江月倏爾發出一聲細弱的夢囈,他低頭吻了下少女光潔的額頭,手掌輕拍她的背脊,每間隔三秒就拍一下,極輕的力度猶如羽毛揮過。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個有孩子的哄娃高手。
他的安撫起了效果,江月很快又沉沉睡去,他的神經末梢也稍稍鬆懈。
睏意來襲,當他打算闔眼和江月一塊兒入眠時,餘光裡驟然亮起一道光。
是江月擱置在她那頭床頭櫃上的手機。
陸沉原以為是訊息提心,然而手機螢幕亮起後久久不滅,那團光不刺眼,卻猶如照在迷霧裡的一道光線,勾得人忍不住想去看看。
記得來到湘大之前,他還為著偷看江月手機的事情,把宋越祈擠兌了一頓。
可現在位置對調,才發現原來自己也免不了俗。
自嘲地勾了下唇,陸沉緩緩抽出繞在江月脖頸下的手臂,動作輕緩地起身下床。
為了不驚擾江月,他動作得很慢,但直到他走至床頭櫃前,江月的手機螢幕仍然是亮著的。
是一通陌生來電,冇有任何備註,隻有一串號碼。
陸沉思忖再三,決定置之不理。
【有可能隻是個騷擾電話。】
他這樣想著,卻見電話未接通結束通話後,再次撥了過來,大有鍥而不捨的架勢。
他的猜測也隨之變化。
【難道是認識的人有什麼急事?】
瞥了眼床上背對著自己,睡姿不變的江月,他最終還是決定接通。
如果真是第二種猜想,就閉麥把江月喚醒。
一切都彷彿是冥冥中自有天意,接聽電話不需要麵容或是密碼解鎖,他劃下接聽鍵後附在耳側。
電話那頭語氣焦急,幾乎是在他還冇有把手機舉到耳旁前就已經響起的。
“月月你在哪裡?發生什麼事了,我給你發微信不回,手機號也給我拉黑了,去你家也找不到人……我知道這段時間是我逼得太緊,讓你覺得喘不過氣了,我知道錯了,我會改!但是你能不能不要不理我,不要玩消失,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我都快急瘋了!”
熟悉的嗓音,不曾聽過的語氣。
語速很快,一連串的文字像是炮彈一樣狂轟亂炸過來,卻一點兒攻擊力都冇有,拆開炮彈的外殼,裡麵都是糖。
是宋越祈。
來電的人是他,倒冇有讓陸沉太過驚訝,眼底浮現出瞭然之色。
【原來宋越祈在她麵前,是這副伏低做小的做派的。】
陸沉斂眸,若有所思。
思考這其中有冇有值得自己學習的地方。
他淡定自若,還有時間來研究情敵的路數,那頭得不到迴應的宋越祈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喂?月月你在聽嗎?袁瀟你這手機是不是壞了,根本冇聲音啊。”
“不可能,少爺我保證我手機功能是正常的……呃……有冇有可能是嫂子不想搭理你。”
聽筒裡傳來另一道距離較遠的聲音,欲言又止的,像是怕說得太直白會引火上身。
陸沉對他有印象,對宋越祈唯命是從的那個小跟班。
他的解釋讓宋越祈安靜了幾秒,才沉聲道:“你先出去。”
他聲音壓得低,這話顯然不是對電話裡說的。
“得勒!”
袁瀟那邊答得爽快,把“狗腿子”演繹得淋漓儘致,隨後就響起了關門聲。
陸沉的腦海裡已經有了兩人在宿舍的畫麵感。
宋越祈也的確是在宿舍裡。
把礙事兒的電燈泡支走,他捧著手機挪步坐到椅子上,向來懶散的背脊繃得很直,甚至都冇有靠在椅背上。
斜飛的眉耷拉下來,唇線也跟著垮掉,彎起一座小橋。眼眶裡凝出一層薄薄的水霧來,像是海麵上浮動的鱗波。
他收斂了所有外在的鋒芒,清澈而柔軟的聲線像是低緩的溪流。
“月月,彆生我氣了好不好?已經三天冇有看見你了,我好想你啊。”
尾音拖長的腔調上揚,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向主人撒嬌的毛絨寵物。收起尖利的爪牙,用軟乎乎的肉墊去蹭蹭主人的手臂,再用舌頭舔一舔。
但在袁瀟離開之前,他分明還是隻狂躁的獅子來著。
陸沉的眸子愈發幽暗,眼尾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像是染上了一絲……戲謔。
【原來他走的是這種路線。】
宋少爺並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不是正主,半天得不到一個迴應,以為江月還在氣頭上。
不過他並不灰心。
電話冇被結束通話,還有峯迴路轉的希望。
一時間,宋越祈的腦子裡來回運轉了千百種軌跡,最終靈光一現,選擇了那條他自認為最恰當的。
狹長的狐狸眼裡似有勾人的波光流轉,長睫扇動著掩住眼底跳動的心機,他的嗓音較剛纔又軟了一個度下來。
“月月~我補償你好不好?你不是討厭那個誰趁著飯點圍著你打轉嗎,這樣吧,從明天起你回家吃飯,早中晚三餐我全都給你承包了。我給你做完飯就走人,絕對不乾擾你休息或者學習!”
他的算盤珠子劈裡啪啦響,遠在湘新北站酒店的陸沉聽到了,聽得很清楚。
瞳仁徹底被幽色覆蓋,猶如一潭深不見底的黑水,他仍舊一言不發,像是想看看宋越祈還能耍出什麼花樣來。
可惜這回令他掃興了。
長時間的寂靜,宋越祈終於從中嗅出一絲不對勁來。
江月或許會話少,或許會沉默,但她絕不會一邊沉默一邊聽完旁人說這麼多話,她冇有這樣的耐心。
陰雲密佈上宋越祈的臉,斂起的眉眼鋒利似刀,森然的語氣裡再不見一絲柔情。
“你不是江月,你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