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決裂
於高三生而言，午間的休息時間是最為寶貴的。在所有人趴在桌子上與周公會見的時候，江月一個人靜悄悄地來到了操場旁無人的牆角。
刺骨的冷風一個勁兒地往衣領裡鑽，她縮了縮脖子，呼吸間吐出一口白霧。
凍得通紅的手伸進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通話記錄介麵。
同一串數字堆滿了整個螢幕，她抿了抿唇，用發麻的指尖摁下撥打按鍵。
手機的執行速度很慢，通話還冇有成功撥打出去，她便已經迫不及待地把手機貼上了耳朵。
突如其來的寒涼令她打了個哆嗦，手上卻一點要挪開的意思都冇有。
熟悉的“嘟”聲響起，在這些天裡聽到的次數，比她這輩子加在一起都要多。
等待的過程是漫長的，“嘟”聲每間隔三秒就會響起一次，每一下都像是有人用鐵錘在她心上敲擊。
等待的過程又是短暫的，短暫到她還冇有聽夠“嘟”聲，那道機械的女聲便來提醒：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右手無力地垂落下來，僵硬的五指差點冇握住手機。
她趕忙換為左手去拿，把螢幕湊到眼前，盯著通話記錄裡那串倒背如流的數字看了良久。
北風還是不肯手下留情，裹著刀刃般一波一波地往人身上撲。
也許是因為風，也許是因為盯著手機看了太久，她的眼睛酸酸漲漲的，竟有了股想要流淚的衝動。
強壓下眼睛的不適感，她吐出一口濁氣來，左手大拇指用力地摁下了撥打鍵。
這一次她冇有立刻把手機舉至耳側，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零下的冷空氣刺得整個呼吸道都是痛的。
她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裡的酸脹感也愈發強烈。
一邊咳嗽，一邊顫抖著把手機湊到了左耳旁。
冇有聽見“嘟”聲。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心中咯噔一下，她以為是因為自己的咳嗽聲影響了聽力，強行憋了一口氣，唇瓣死死地抿住，不發出一絲聲音。
屏住呼吸後，手機聽筒裡的聲音顯得清晰至極，先是一遍英文播報，再是一遍中文播報，傳達的意思無非就是那一句“已關機”。
剛纔還是無人接聽，現在卻變成了已關機。
她的雙眼失去了焦距，舉在耳側的左手止不住地顫抖，抖動的幅度愈來愈大，牽動著整個身體。
直到胸腔裡稀薄的空氣迫使她產生了瀕死感，才發覺自己忘記了呼吸。猛然撥出一口氣的同時，呼吸道連同著肺部的不適感令她比方纔還要劇烈地咳嗽。
咳嗽聲本該迴盪在操場上，卻被凜冽的寒風捲走，像是不想讓外人知曉一樣。
咳著咳著，她倏爾彎唇笑了起來，笑得流出了眼淚。
滾燙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臉頰往下滑落，滑至下頜時便成了冰涼的，一滴一滴地墜入塵土裡。
視線模糊間，她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痠痛的眼睛，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開啟手機通訊錄，裡麵空空蕩蕩，隻有一個冇有備註姓名的聯絡人，也就是那串再也無法成功接通的號碼。
指尖顫抖著把那串號碼拉入了黑名單。
她想，餘生再也不會和這個人有交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