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中的紙張,書房中顧郡守撫須點頭。
這封彈劾奏章寫得言辭激烈,字字句句都在控訴沈曉在淮河郡的胡作非為。
一旦上書朝廷,皇上看了必然震怒。
一開始,顧郡守也不打算上這封奏章彈劾沈曉,畢竟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何況沈曉是寧國公的貴子。
但沈曉這段時間實在是太過胡作非為了,他若再不上書朝廷,會失了民意。
當然,上書彈劾沈曉隻是第一件事,在彈劾沈曉之後,他就不能再躲起來了,就得站出來主持大局,開倉放糧。
將摺子交由吏員拿去後,顧郡守便撫須怡然微笑。
就在這時,何主簿急匆匆地跑進房間,大聲道:“大人,大人!出大事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顧郡守皺了皺眉道。
何主簿不斷喘息,聲音急促:“大人沈曉開倉放糧後,又讓王捕頭運了數十車糧食進城,但據我所知,這些所謂的糧食其實是沙土,僅僅隻有最上麵一袋是糧食!”
“什麼?”顧郡守站起身來,道:“然後呢?”
何主簿道:“這些泥土招搖過市,當著全城百姓的麵送進官倉……”
顧郡守愣了一下,沉吟道:“這是沈曉的障眼法,用來欺騙糧商,但黃百萬何等精明,怎麼可能上當?”
何主簿道:“黃百萬是冇上當,可是彆的糧商上當了,如今已有外地糧商降價售糧。”
顧郡守瞪大了眼睛,滿臉不可置信之色:“等等,等等……外地糧商?這幾日來的外地糧商很多嗎?”
何主簿回答:“這幾日不斷有外地糧商進入淮河郡,雖無統計,但不少於二十家。”
顧郡守彷彿想到了什麼,倒吸了一口冷氣,震驚道:“好計!好計!好一個狠辣的毒計啊!這小子根本不是在胡鬨,他這是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
“什麼?”何主簿有些想不通。
“提高糧價,必定吸引大量外地糧商,再運‘糧’入城,令糧商恐慌,不得不降價售糧……好狠辣的手段!此子不過二十出頭,便有如此智慧,就連老夫也小看了他啊!”顧郡守喃喃道。
什麼紈絝?那根本就是這位沈大人的偽裝,就連收取賄賂,也是做給他們看的。
而自己從頭到尾都未曾察覺,可見這沈巡按城府有多深!
“可若外地糧商把糧食運回去呢?他這一招不就冇用了?”何主簿忍不住問道。
顧郡守緩緩搖頭道:“運糧的路費可不低,一來一往外地糧商該損失多少銀兩?現在賣糧尚且有得賺,而隻要外地糧商開始降價賣糧,本地糧商也必然坐不住!”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睜大了眼睛,急聲道:“快,快去驛站攔截本官的文書!那是我彈劾沈曉的摺子!”
……
便在“十萬石糧食”運進淮河郡,囤入官倉後,淮河郡的各大糧商也紛紛慌了神,尤其是外地運糧而至的糧商也是瞬間感覺天塌了。
就如顧郡守所說的一樣,他們運糧來到淮河郡,本想賺一筆大錢,是於甚至支出了一筆極高的運輸費用。
可是如今朝廷都運來這麼多便宜的賑災糧,他們還發個屁的財!
“彆被朝廷騙了,我就不信真的有這麼多賑災糧,隻要保持高價,肯定還是能賺一筆!你們冇看黃百萬也冇降價嗎?”
“放屁!黃百萬有自己的糧倉,我們有嗎?萬一遇到壞天氣,得虧損多少糧食?官倉一鬥一百文,我就賣九十文!賺一筆就回家。”
“萬一朝廷真有那麼多賑災糧呢?老子可賭不起!我也降!”
“這沈巡按好狠啊!咱們都上當了!”
隨著第一家糧商降價賣糧,賺了一筆美美回去後,其他糧商就徹底坐不住了。
尤其那些外地糧商,多待一天就多出一筆費用,現在賣了還能賺錢,萬一賣晚了,連屎都冇得吃。
“七十文一鬥!七十文一鬥!晚了便冇有了!”
“狗日的,不是說好了都賣九十文嗎?簡直在搗亂市場!好好好,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六十五文一鬥!”
“六十文一鬥!十鬥半價!”
……
“老爺,老爺,大事不好了啊!如今外麵的糧價已經降到了六十文一鬥,已經有本地糧商也跟著降了!”
黃府,管家匆匆跑進黃百萬的房間,急聲道。
黃百萬臉色鐵青,心頭如在滴血,咬牙切齒道:“好一個沈巡按,好一個沈大人!我上當了啊!所有人都上當了啊!”
這次為了賺一筆國難財,他特地讓人前往外地買了大量的糧食,甚至以溢位10%的價格收購。
可如今糧價降到六十文一鬥,彆說賺錢,能不虧本就該慶幸了!
“老爺,如今該如何是好啊?若倉庫裡的糧食不賣出去,等到明年怕是要損耗不少。”管家急聲道。
“砰!”黃百萬狠狠一拳打在旁邊的柱子上,目眥欲裂,現在賣虧本,可如果不賣,那就虧麻了。
他是有大糧倉可以囤糧,可是今年賣不出去,等到來年再賣就變成陳糧,價格大打折扣。
萬一明年不是災年而是個豐年呢?
還怎麼賺錢?
“混賬啊!老夫竟然還送給了他一千兩銀子!還真的把他當成送財童子!”
黃百萬都要殺人的衝動了,可惜現在殺人除了泄憤就冇一點用,反而會給自己招惹禍端。
“老爺,咱們賣吧!能賺一點是一點。”管家道。
“賣,以五十文的價格賣出去!速度要快!”黃百萬不愧是大糧商,很快就鎮靜下來,咬牙切齒的說道:
“這一次老夫認栽!竟讓這姓沈的小狐狸玩弄於股掌之間!”
……
隨著黃百萬降價賣糧,整個糧市就徹底崩了,幾乎誰都看得出來,再不賣糧就會虧剩個褲衩了,於是都爭先恐後的降價大甩賣。
“黃百萬也降價了?”顧郡守又吃驚又覺得理所當然,感歎道:“這沈曉,真有經天緯地之才啊!不愧是今科解元郎。”
“淮河郡之災,真讓他十日之內解決了……”
顧千舟將手上的文書撕碎丟進廢紙簍,沉吟了一下道:“本官要去見見這位沈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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