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1224
這是今夜龍哥第一次正眼看齊正,他看著這個從跟了自己第一天就在拉肚子的乾瘦中年人,看著他攥著槍管的血手,看著他終於不再發抖的雙腿。
然後他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阮文安已經打出最後一發子彈,他把步槍扔掉,從腰間拔出備用手槍,緊跟在龍哥身後。
兩人向實驗棚西突圍,那裡是包圍圈的薄弱點,沈渡在這裡佈防時,特意留了一個缺口,作為誘敵深入的餌。
但這個缺口此刻確實無人防守,因為他的人幾乎全調去了正麵與殺手交戰。
龍哥沒有回頭,他不知道自己今夜帶出來多少人,不知道還能活著回去幾個,他隻知道鑫卡死了,齊正也死了,阮文安的呼吸越來越重,可能也中彈了。
“秦明禮”站在實驗棚門口,看著龍哥的身影沒入夜色,沈渡跪在地上,用兩隻手才能把齊正僵硬的手指從槍管上一根根掰開。
遠處傳來增援分隊的車聲,隨著槍聲停止,戰鬥已經結束。
沈渡把齊正的屍體放平,合上他的眼睛,那張臉終於不痛苦了,甚至有一點平靜。
“指導員。”通訊兵走過來,聲音沙啞,“戰損報上來了。”
沈渡沒有抬頭,但心在滴血。
“我方陣亡七人,重傷四人,輕傷六人。敵擊斃……”通訊兵頓了頓,接著說:“擊斃敵二十一人,現場發現十九具屍體,兩人逃脫。”
二十一對七。
沈渡是特種部隊指導員,是全軍比武前三的尖子,是帶兵十二年從無敗績的老兵油子。
今夜他贏了,可他覺得自己比輸了還難受。就在這時,一輛勇士越野以極快的速度飛馳而來,車子沒停穩,副駕駛跳下來一人,一腳踹在沈渡的肚子上,沈渡應聲倒地:
“沈渡!你他媽的怎麼向我保證的?收到預警為什麼還有傷亡?”
“旅長!我!”
來人是彭蠡濱,也是這個重灌旅的旅長。
“少他媽廢話!帶著你的人,給我把漏網之魚給我抓回來,記住,我隻要死的!”
沈渡帶著人追了出去,彭蠡濱看著滿地屍體,發出驚天怒火:
“傳我命令!全旅集合!”
旁邊一起來的政委連忙勸阻:
“旅長,這違反規定~”
“去他媽的規定!大不了事後槍斃我!老子的兵死了,老子把他們碎屍萬段!”
見政委還要勸阻,彭蠡濱眉毛一立,大聲喝道:
“不報此仇,我彭蠡濱誓不為人!怕什麼!我是軍事主官,天塌下來也是槍斃我!”
淩晨兩點十七分,國道一輛麵包車疾馳。
阮文安握著方向盤,傷口還在滲血,但他踩油門的腳很穩。龍哥坐在副駕駛,格洛克放在腿上,彈匣已經空了,兩人都沒有說話。
後視鏡裡,鹽鹼地的燈火越來越遠,最終縮成地平線上一個模糊的光點。
龍哥低頭,看見自己衣襟上齊正的血還沒幹透,暗紅的一大片,從胸口洇到腹部,觸手尚溫。
他想起齊正第一次跟自己的時候,蹲在曼穀唐人街的後巷裡,褲子濕了一片,說是吃壞了肚子。
八年來齊正從沒請過一天假,從沒誤過一單任務,從沒在殺人時手軟過一分,他隻有這個毛病,越緊張越拉,拉到脫水,拉到虛脫,拉到站都站不穩。
可他今夜站起來了,龍哥伸手,在衣襟上蹭掉指間的血跡。
“鑫卡的家人打兩百萬。”
阮文安點頭。
“齊正的家人~”龍哥頓了頓。“打五百萬。”
阮文安又點頭,突然說了一句:“太怪了!好像就是給咱們下的套!要不要查查是誰?”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龍哥也不禁狐疑,一想到自己帶來的精銳全軍覆沒,胸中怒火就熊熊燃燒。
“不用查,通知集團在國內的人,直接把發布任務的人抓回基地,等會去我要親自拷問。”
“那咱們現在去哪?偷渡?我這就聯絡明光~”
“叫小黎就地隱藏,大陸警方絕對查不到,至於咱倆,一會兒把車沉江,我帶你去一個地方躲幾天。”
..........
東坪市某公安機關審訊室。
燈光慘白照在牆壁,一個女人坐在審訊椅,雙手置於桌麵,腕間銬著不鏽鋼戒具,竟是柳經理。
此時她妝容依舊精緻,隻是眼瞼下多了幾分熬夜後的青灰。
顏卿推門進來,她抬眼看了一下,嘴角甚至彎了彎:“小趙……哦,不對,現在該叫趙警官了,別說,這身衣服挺適合你,真是個翩翩少年郎。”
顏卿沒有接話,在她對麵落座。就在這時,梁有民和丁文一一前一後,二人都端著保溫杯,就這麼靠牆站著,像尊泥塑一言不發。
“柳喬,知道為什麼請你來嗎?”顏卿語氣公事公辦,絲毫看不出幾小時之前的曖昧。
“知道。”柳喬攏了攏鬢髮,朝顏卿拋了個媚眼:“姚常金的事。”
“那就說吧。”柳喬笑了笑,沒吭聲,美眸反而上下打量房間裡另外兩人。
顏卿也不急,把姚常金的死亡認定書影印件放在她買年前。交通肇事,肇事者逃逸後投案,車輛檢驗、血液檢測、現場勘查,所有證據鏈完整。
隻是卷宗裡寫得很清楚:普通交通事故。
“你覺得我們查不到?”顏卿問。
柳喬看都沒看,將影印件推到一邊,指端輕點桌麵:
“這份認定書是我親自去交警大隊領的。他們給我看了現場照片,老姚被壓在車裡,屍體看不出人形,連殯儀館的遺容師都束手無策。你說他被人買兇殺害,行,證據呢?那個司機現在還在服刑,他改過口供嗎?有轉賬記錄嗎?有通話錄音嗎?沒有吧。”
她靠回椅背,聲音平靜:“沒有證據,我隻能相信這是一場意外。你說有意思不,這幾句話還是你們刑警隊的人告訴我的。”
“姚常金死前給你發過微信。”
“是。”柳喬倒是承認得很痛快:“他說老地方有東西,要我替他交給公安局。我去了,什麼都沒找到。”
“什麼東西?”
“不知道,他死前那段時間疑神疑鬼,總說公司有人要害他。”柳喬垂眼,不和顏卿對視。“我以為他壓力太大,沒當真。後來他真的死了,我才知道……也許是我害了他。”
說到這裡,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平復。
“趙警官,你問的這些,當年我都跟刑警隊說過,他們沒有查到任何東西,案子維持原判。”她抬起眼,平靜地與顏卿對視:
“如果你今天叫我來是為了翻兩年前的舊案,那我配合。但我能說的隻有這些,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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