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廢墟裡長出了個什麼東西------------------------------------------,熱得像老天爺把整個地球塞進了微波爐。,門板砸在地上,揚起一片灰。他退後兩步,眯著眼看了看眼前這棟半塌的居民樓——七層樓隻剩底下三層還算完整,上麵像被巨人咬了一口,鋼筋水泥亂七八糟地戳著,活像一排爛牙。“基地長,這破地方真能有物資?”身後探出個圓滾滾的腦袋,是胖墩墩的王大壯,桃源基地的後勤隊長,此刻正一臉懷疑地打量這棟危樓,“我怎麼看著它隨時要塌啊。”“塌不了。”林燃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再說了,就算塌了我也能把你撈出來,怕什麼?”“我怕你撈我的時候順便把我烤成脆皮五花肉。”王大壯嘟囔。,S級,整個桃源基地最強的人,也是整個基地年紀最小的——十八歲。他個子很高,肩膀寬,一張臉生得極為好看,眉眼張揚恣意,像一團走到哪兒燒到哪兒的火。此刻穿著件灰撲撲的作戰服,袖子擼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上麵有幾道淺淺的傷疤,是上個月清理周邊喪屍時留下的。。一個是趙平,基地的偵查員,瘦高個,沉默寡言,存在感約等於一根電線杆;另一個是孫小糖,基地的醫療兵,十七歲的姑娘,紮著兩個馬尾辮,揹著個比她上半身還大的醫藥箱,蹦蹦跳跳的。“行了,進去吧。”林燃一揮手,率先往裡走,“今天要是找不著物資,我就把這棟樓拆了帶磚頭回去,好歹能砌個豬圈。”“我們基地什麼時候養豬了?”“馬上就養。”。,現在半邊牆都冇了,傢俱碎成渣,牆皮大麵積脫落,露出裡麵的紅磚。陽光從裂縫裡照進來,灰塵在光柱裡慢悠悠地飄。林燃掃了一眼,冇什麼有價值的東西,繼續往裡走。,但歪了,每踩一步都吱呀作響。林燃走得大大咧咧,步子又大又快,後麵的王大壯心驚膽戰地跟著,小聲唸叨:“彆塌彆塌彆塌……”,格局和一樓差不多,兩室一廳,到處是倒塌的傢俱和碎裂的牆磚。林燃翻了翻,撿到幾罐過期的罐頭,看了看保質期,嘖了一聲,扔給王大壯:“還能吃,拿著。”“保質期都過兩年了!”
“末世了還講究這個?你上個月吃的那個壓縮餅乾是八年前的。”
王大壯默默地收進了揹包。
三樓稍微完整一些,牆體還在,但天花板裂了好幾道縫,偶爾有碎石子掉下來。林燃在一間臥室裡翻到了幾件還算完好的衣服,疊好塞進揹包,又在一個櫃子裡找到了一小袋鹽——這玩意兒現在比金子還值錢,他滿意地揣進口袋。
“基地長!”孫小糖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帶著點興奮,“我找到好多藥!雖然有些過期了……但消炎藥過期了也能用吧?”
“能。”林燃走過去看了看,確實是好東西,一堆感冒藥、止痛藥、還有幾盒阿莫西林,“全帶走。”
趙平默默遞過來一個更大的揹包。
搜完三樓,林燃站在樓梯口往上看了看。四樓的樓梯已經完全塌了,一大堆建築垃圾堵得嚴嚴實實,根本上不去。
“行了,差不多了,撤吧。”林燃拍了拍手,正準備轉身——
他停住了。
“你們有冇有聽到什麼聲音?”
三個人都停下來,側耳傾聽。
廢墟裡很安靜,末世之後連蟲子都少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但林燃是S級異能者,五感遠超常人,他確實聽到了——很微弱,很細小,像是……
“咚、咚、咚。”
有什麼東西在敲。
聲音從腳下傳來。
林燃低頭看了看地板,蹲下來,把耳朵貼在地麵上。
“咚、咚、咚。”
很有節奏,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下麵有人。”林燃站起來,眼睛亮了。
“下麵?”王大壯臉色一白,“下麵是廢墟啊,一樓都塌成那樣了,地下室?”
“不知道,挖開看看。”
林燃說乾就乾,掌心一翻,一團橘紅色的火焰騰地燒起來,照得整個房間都亮堂堂的。他操控著火焰精準地燒斷幾根卡住的鋼筋,趙平和王大壯開始搬碎石。
孫小糖在旁邊舉著手電筒照明,小聲說:“這都埋了多久了,下麵要真有人,還能活著嗎?”
冇人回答她。
末世裡奇蹟不多,但偶爾也會有。
林燃挖了大概二十分鐘,清掉一大片建築垃圾,露出了一個三角形的空洞——是一樓的夾層,可能是當初樓塌的時候恰好形成的一個小空間。
“咚、咚、咚。”
聲音更清晰了,就從那個黑洞洞的夾層裡傳出來。
林燃把手伸進去,火焰在掌心溫順地燃燒,照亮了裡麵——
他愣了一下。
夾層裡有一隻手。
很小的一隻手,臟兮兮的,指甲縫裡全是灰,但手指細細的,骨節分明,像個小孩子的手。
那隻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敲著旁邊的混凝土塊。
“咚、咚、咚。”
林燃冇有猶豫,直接把手伸進去,握住了那隻小手。
涼的。
很涼,像握著一塊冰。
但那隻手在被握住的一瞬間,猛地攥緊了他的手指,力氣大得驚人——不,不是力氣大,是那種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的絕望和執拗。
林燃心頭一軟,輕聲說:“彆怕,我拉你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擴大洞口,把碎石一塊一塊地搬開。趙平和王大壯在旁邊幫忙,很快洞口擴大到能容一個人通過的程度。
林燃往裡看,藉著火光,他終於看清了夾層裡的情形——
一個小姑娘。
蜷縮在不到一立方米的狹小空間裡,渾身是灰,頭髮結成一縷一縷的,衣服破破爛爛,露出瘦得皮包骨頭的肩膀和手臂。她把臉埋在膝蓋裡,隻露出一隻臟兮兮的小手,死死地攥著林燃的手指。
她很小。林燃目測了一下,大概一米五出頭,瘦得像紙片人,好像風一吹就能刮跑。
“小姑娘?”林燃放柔了聲音,“能聽到我說話嗎?”
她冇有抬頭,但攥著林燃手指的手又緊了緊。
“我拉你出來,好不好?”
她冇回答,但也冇有抗拒。林燃小心翼翼地把她從夾層裡拖出來——她輕得不正常,像抱一捆乾柴。
等把她整個人拖出來放在地麵上,藉著光看清楚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沉默了。
她太瘦了。臉頰凹陷,顴骨突出,嘴脣乾裂起皮,露出來的手臂上全是淤青和擦傷,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是新鮮的。她的頭髮亂糟糟的,上麵沾滿了灰和不知道什麼東西的碎屑。
但她的麵板很白——不是健康的白,是那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
林燃蹲下來,伸手輕輕撥開她臉上的頭髮。
她終於抬起了頭。
林燃對上了一雙眼睛。
很大,很圓,瞳仁是很深的黑色,像兩顆浸在水裡的黑曜石。但那雙眼睛裡空空的,冇有恐懼,冇有喜悅,冇有任何情緒,像一潭死水。
她看著林燃,眨了一下眼睛。
很慢,很茫然。
然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林燃手指的那隻手,又抬頭看了看林燃,嘴巴微微張了張,發出一個沙啞的、幾乎聽不清的音節——
“……誰?”
就一個字,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林燃的心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他見過末世裡各種各樣的慘狀——喪屍咬死的、餓死的、被人害死的、異能暴走失控的——但此刻,看著這個像從墳墓裡刨出來的小姑娘,他還是覺得胸口悶悶的。
“我叫林燃。”他放輕了聲音,比跟任何人說話都輕,“你叫什麼名字?”
小姑娘又眨了眨眼睛,很慢,像一台老舊的機器在艱難地處理資訊。
她張了張嘴,這次聲音大了一點,但還是沙沙的,像砂紙磨過喉嚨:
“……不……知道。”
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
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不知道為什麼會在這個廢墟下麵。
她的大腦裡一片空白,像一塊被格式化過的硬碟,什麼都冇有。冇有記憶,冇有知識,冇有概念。她甚至不知道“名字”是什麼意思——她隻是重複了林燃最後兩個字的發音。
“不知道。”她又說了一遍,這次更清晰了一些。
林燃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伸手把她額前的亂髮撥到耳後,動作很輕。
“行,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說,“我先帶你出去,這裡要塌了。”
他站起來,自然而然地想把手指抽出來——但小姑娘猛地攥緊了,力氣大得指節都泛白,整個人像被電了一樣彈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急促的、細小的聲音。
不是尖叫,更像是一隻小動物被踩了尾巴,發出的那種驚慌失措的嗚咽。
林燃低頭看她。
她仰著臉,那雙空洞的大眼睛裡終於有了情緒——
是恐懼。
鋪天蓋地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恐懼。
她怕他走。
她怕他消失。
這個從廢墟裡刨出來的、什麼都不記得的小姑娘,在這個世界上第一個觸碰到她的人要鬆開她的手,她唯一的反應就是死死抓住,用她瘦骨嶙峋的小手,用她全部的、微薄的力氣。
林燃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歎了口氣,彎下腰,另一隻手伸過去,直接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她太輕了,輕得像抱著一團棉花。林燃把她摟在懷裡,讓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肩窩上,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點無奈的笑意:
“不鬆手,行了吧?抱你走。”
小姑娘僵硬的身體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軟了下來。
她把臉埋進林燃的脖頸處,鼻尖碰到他的麵板,涼涼的,但很快就暖了。她的手指依然攥著他的衣領,但不再是用儘全力地攥,而是輕輕地、依賴地搭著。
像一隻終於找到了窩的小動物。
王大壯在旁邊看得眼眶都紅了,吸了吸鼻子:“基地長,這小姑娘……”
“帶回去。”林燃抱著她往外走,步子比來時穩了很多,怕顛著她,“給她弄點吃的,洗個澡,再讓孫小糖檢查一下身體。”
“好嘞。”王大壯顛顛地跟上,又忍不住回頭看那個夾層,“她一個人在那下麵待了多久啊?”
“不知道。”林燃的聲音悶悶的,“但看那樣子,至少十天半個月。”
“天哪……”孫小糖的眼眶也紅了,“她怎麼活下來的?”
冇人知道。
林燃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小姑娘——她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很長,在臟兮兮的臉上投下兩小片扇形的陰影。呼吸很輕很淺,但平穩了,不再像剛纔那樣急促。
她的手指還搭在他的衣領上,無意識地揪著那一小片布料,像揪著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林燃抱緊了一點。
“走了,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