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十六個人------------------------------------------。——哢。哢。。。周曉文疼得齜牙咧嘴,但愣是冇敢出聲。,手還在摸索他的計算器電池。,墨水洇開,山河一片模糊。,站在最前麵,盯著門的眼神像盯一道物理題——那種解不開就會死人的題。。——“咚。”。“咚。”。,用氣聲說:“它、它是不是在聞……”“閉嘴。”林晚的氣聲更輕,但殺傷力十足。
“咚。咚。咚。”
撞擊聲越來越密。
門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許星辰縮在角落裡,手機螢幕還亮著,微博熱搜榜上那個“爆”字已經變成了黑色——不是話題冇了,是整個頁麵都載入不出來了。
她的手在抖。
旁邊的顧對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許星辰扭頭,看見顧雙雙的妹妹——那個平時嘰嘰喳喳愛笑的小姑娘——正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紅透,但愣是冇讓眼淚掉下來。
顧對對用口型說:我姐在外麵。
許星辰心臟一緊。
顧雙雙——那個和顧對對著同樣衣服、紮同樣馬尾、笑起來有同樣酒窩的姐姐,早上出門說去小賣部買泡麪,到現在還冇回來。
門外那個……
不,不會的。
“咚!”
這一聲特彆重。
門裂了一道縫。
“退後。”陳默終於出聲,聲音壓得極低,但所有人都聽清了,“全部退到後麵去。”
二十三個人開始往後挪,儘量不出聲。
但教室就這麼大,能退到哪兒?
後麵是牆。
牆上有窗戶。
窗外——
窗簾還拉著,但誰都不知道外麵還有多少那種東西。
“咚!”
門縫又大了點。
陳默握緊螺絲刀,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江一舟站在他右邊,拳頭攥得咯咯響,但嘴唇在抖。
方程蹲在地上,終於摸到了電池,正在拚命往計算器裡塞。
張明明蹲在方程旁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保溫杯——那是她的“寶貝”,裡麵裝著她偷偷配的什麼化學玩意兒,之前說要給趙靈兒表演“火山噴發”被林晚罵了一頓。
陸一鳴把那張泡爛的地圖往口袋裡一塞,左右看看,抄起一把椅子。
劉寧站在最後麵,靠著牆,眼睛卻盯著那扇門,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晚站在陳默左邊,手裡拿著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這可能是全書最厚的書,砸人應該挺疼的。
趙靈兒終於鬆開周曉文的胳膊,也開始四處找武器。
她找到一支圓規。
“……就這?”
然後她又找到一個削尖的2B鉛筆。
“……也行吧。”
周曉文把自己那本《離騷》塞給趙靈兒:“這個厚,擋一下。”
“那你呢?”
周曉文舉起一支筆:“我可以用筆戳它眼睛。”
“……你是認真的嗎?”
“我是文科生,想象力豐富,你可以理解為我正在構思一個英雄史詩的開篇。”
“……”
“咚!”
門終於裂開了。
一隻灰白色的手從裂縫裡伸進來,胡亂抓著。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陳默握緊螺絲刀,準備衝上去——
“等一下。”
劉寧突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她。
她盯著那隻手,說:“它在敲門,但你們有冇有發現……”
“發現什麼?”
“它敲了這麼久,為什麼冇有彆的過來幫忙?”
眾人一愣。
對。
如果外麵全是那種東西,聽到動靜早該圍過來了。
但到現在為止,門外好像隻有……
一隻?
“而且,”劉寧繼續說,“它的敲門頻率是固定的。咚、咚、咚,每次間隔一秒左右。這不像是在攻擊,更像是一種……”
“慣性?”方程突然接話,“就像人走路會擺臂,是身體本能的動作?”
“對。”
眾人麵麵相覷。
那隻手還在抓,但確實,冇再用力撞門了。
“它是不是……”趙靈兒小聲說,“死了之後,還保留著生前的一些習慣?比如,它生前可能是個喜歡敲門的……”
“推銷員?”周曉文接話。
“……你能不能嚴肅點!”
“我很嚴肅,我正在用文學思維構建人物背景。”
“……”
陳默冇理她們的相聲,盯著那隻手看了幾秒,突然上前一步。
“陳默!”林晚壓低聲音喊他。
但陳默已經走到門邊了。
他握緊螺絲刀,盯著那隻手的動作。
咚。抓兩下。咚。抓兩下。
確實有規律。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伸手——
把那扇裂開的門往自己這邊一拉!
門外的東西失去支撐,直接栽進來,“砰”一聲摔在地上。
所有人後退一步。
然後看清了。
那是一個穿著保安製服的男人——不對,是曾經穿著保安製服。製服上全是血,臉上也有血,眼睛渾濁,嘴巴還在無意識地一張一合。
它倒在地上,掙紮著想爬起來,但腿好像摔斷了,怎麼都使不上勁。
咚。它用手指敲了敲地麵。咚。咚。
然後繼續掙紮。
教室裡安靜了三秒。
“所以……”江一舟小聲說,“它現在是在……敲地板?”
“它的運動神經已經壞了,”方程的聲音發抖,但還是在努力分析,“但某些原始神經反射還在……比如這種有節奏的動作,可能生前就有的……”
“它生前是敲什麼的?”趙靈兒問。
冇人回答。
但答案其實很明顯——門衛室那個老大爺,每天拿著個小木槌敲敲打打,修這個修那個,冇事就喜歡在桌子上敲兩下。
現在他死了。
但他的手還記得。
林晚第一個反應過來:“快走!趁它爬不起來!”
眾人如夢初醒,開始往門口移動——繞過地上那個還在敲地板的東西,從那扇裂開的門擠出去。
陳默最後一個走。
他低頭看了那東西一眼。
它還在地上掙紮,渾濁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麼。
陳默握了握螺絲刀,終究冇下手。
他轉身衝出門。
走廊裡空蕩蕩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地上有幾攤血跡,但一個人影都冇有。
“人呢?”江一舟左右看,“集訓營不是還有彆的班嗎?”
“其他班在一樓。”陸一鳴說,“我們文科班和理科班在三樓——學校說尖子生要遠離嘈雜環境,專心學習。”
“這倒是遠離嘈雜了,”趙靈兒嘀咕,“現在連救命都找不到人喊。”
“彆廢話,”林晚打斷她,“先找個安全的地方。”
“去哪兒?”
“宿舍。”陳默說,“門窗結實,空間小,容易守。”
眾人朝樓梯口移動。
走到一半,許星辰突然停住。
“等等。”
她指著走廊儘頭的窗戶:“你們看外麵。”
所有人看過去。
集訓營大門口,那輛每天早上都會路過的鄉鎮公交車,正歪歪扭扭地撞在路邊的樹上。車門大開,裡麵空空的。
地上躺著幾個人。
還有幾個人形的“東西”在附近晃盪。
更遠處,鄉鎮的方向,有黑煙升起來。
“我的天……”趙靈兒捂住嘴。
林晚深吸一口氣:“彆看。走。”
他們繼續往宿舍走。
走到樓梯口,迎麵撞上一個人。
顧對對直接撞進那人懷裡,嚇得尖叫出聲——
“是我!”
那人一把扶住她。
是理科班的生活委員,張明明的室友,一個平時存在感不強的女生,叫李彤。
李彤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都在抖:“我、我剛從樓下上來……一樓、一樓全是血……”
“其他人呢?”林晚問。
“不、不知道……我跑上來的時候,看見……看見有人在咬人……”
她說不下去了。
顧對對的臉更白了。
她突然抓住李彤的胳膊:“你看見我姐了嗎?顧雙雙!你看見她了嗎?!”
李彤搖頭,拚命搖頭。
顧對對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她冇哭出聲。
隻是死死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
周曉文走過去,把她抱住。
“走。”陳默又說了一遍,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先到宿舍,再想辦法。”
二十五個人——不對,加上李彤,現在是二十六個——繼續往前走。
宿舍樓就在前麵。
走廊儘頭,門開著。
門口站著一個人。
背對著陽光,看不清臉,但能看見那件熟悉的校服。
顧對對猛地睜大眼睛。
那個背影轉過身來。
顧雙雙的臉出現在陽光裡。
她手裡拎著一袋泡麪,傻站在宿舍門口,看著這群人從走廊那頭衝過來,一臉茫然:
“……你們乾嘛?集體逃課啊?”
顧對對愣了一秒。
然後衝過去,一頭撞進她懷裡。
“哎哎哎乾嘛乾嘛——”顧雙雙被撞得後退兩步,“泡麪!泡麪要灑了!我好不容易從小賣部搶到最後幾桶——”
顧對對冇說話,就抱著她哭。
顧雙雙更茫然了,抬頭看其他人:“她怎麼了?你們欺負她了?”
冇人回答。
周曉文看著她手裡的泡麪,突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也下來了。
十分鐘後。
二十六個高三生擠在一間宿舍裡。
門關著,窗戶鎖著,窗簾拉著。
顧雙雙那幾桶泡麪放在桌上,誰都冇心思吃。
許星辰的手機還有點電,但訊號已經徹底冇了。
剛纔還能刷微博,現在連網頁都打不開。
“所以……”趙靈兒坐在床上,抱著膝蓋,聲音悶悶的,“外麵真的……那個了?”
“你不是親眼看見了嗎?”有人說。
“我看見了,但我不太想相信。”
“誰想相信?”
沉默。
方程蹲在角落裡,終於把電池裝進計算器。螢幕亮起來,他盯著上麵的數字發呆。
張明明抱著她的保溫杯,不知道在想什麼。
江一舟站在窗邊,從窗簾縫隙往外看,突然說:“外麵好像冇動靜了。”
“那隻喪屍呢?”有人問。
“不知道,看不見。”
“它會不會……爬上來?”
冇人回答。
陳默靠著牆,終於開口:“我們得做個計劃。”
所有人都看他。
他說的不是“怎麼辦”,也不是“等死吧”,而是“做個計劃”。
“首先,清點物資。”他說,“有多少吃的,多少水,能撐多久。”
方程舉手:“我來統計。”
“其次,加固門窗。”陳默繼續說,“有什麼材料用什麼材料,床板拆了,櫃子推過來。”
陸一鳴舉手:“我勘察過地形,知道哪裡容易進攻,哪裡容易防守。”
“第三,資訊。”陳默看了一眼許星辰,“想辦法恢複通訊,看看外麵到底什麼情況。”
許星辰點頭:“我在想辦法。”
“最後,”陳默頓了頓,“如果有人受傷,或者……被咬到,怎麼辦?”
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蘇念身上。
蘇念是生物課代表,平時負責收作業,偶爾幫人劃重點。此刻她坐在床邊,手指絞在一起,臉色發白。
但她抬起頭,說:“我知道怎麼處理傷口。我也……看過一些急救知識。”
“夠嗎?”有人問。
“不夠。”她老實回答,“但我會學。”
又是一陣沉默。
林晚突然站起來。
“行了。”她說,聲音不大,但所有人都看過去,“現在情況就是這樣。害怕的舉手。”
冇人舉手。
“想哭的舉手。”
還是冇人舉手。
“想回家的舉手。”
趙靈兒的手舉到一半,被周曉文按下去。
林晚笑了一下——那種很淡很淡的笑。
“那行。”她說,“從現在開始,我們不是高三幾班的學生了。我們就是……二十六個人。”
“二十六個人,一起活下去。”
窗外,不知道哪裡傳來一聲尖叫。
很遠,但很清楚。
所有人安靜了一秒。
然後陳默站起來,把工具箱開啟。
“乾活。”他說。
江一舟從窗邊走過來,開始幫著挪櫃子。
方程拿著計算器,開始點數每個人的零食。
陸一鳴掏出那張泡爛的地圖,小心翼翼地鋪在桌上。
蘇念開啟她的筆記本,開始列急救清單。
張明明把保溫杯放在桌上,擰開蓋子,一股奇怪的味道飄出來。
“什麼東西?”趙靈兒捂著鼻子問。
“我配的消毒水。”張明明得意洋洋,“雖然本來是想做‘火山噴發’的,但改改配方也能用。”
“……你高興就好。”
許星辰把手機插上充電寶,開始搗鼓她那堆資料線。
劉寧坐在床邊,一個一個看過去,像是在觀察,又像是在記住。
顧雙雙終於搞明白髮生了什麼,把那袋泡麪往桌上一放,加入了搬櫃子的隊伍。
顧對對跟在她後麵,寸步不離。
趙靈兒看了周曉文一眼。
周曉文正在翻她那本《離騷》,嘴裡唸唸有詞。
“你在乾嘛?”
“我在找。”周曉文頭也不抬。
“找什麼?”
“找一句能當座右銘的詩。”
“……你是認真的嗎?”
周曉文終於抬起頭,看著她,笑了。
“認真的。”她說,“萬一這是最後一天呢?總得留句名言吧。”
趙靈兒愣了兩秒。
然後也笑了。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周曉文指著書上的一行字,“‘亦餘心之所善兮,雖九死其猶未悔。’”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周曉文合上書,“我想做的事,死九次也不後悔。”
趙靈兒看著她。
窗外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照在周曉文的側臉上。
她突然覺得,這個平時酸溜溜的文藝青年,好像也冇那麼討厭。
“行吧。”趙靈兒站起來,“那我現在想做的事,就是活著。”
“那就活著。”
兩個女生對視一眼,也加入了搬櫃子的隊伍。
門外又傳來一聲響。
很遠。
所有人停了一秒。
然後繼續乾活。
二十六個人,一起活下去。
——這是他們在這個末世裡,達成的第一個共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