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廣場
江嶼轉身衝進了黑暗裡。
身後的腳步宣告顯不是人類的，四隻爪子同時蹬地、指甲嵌進路麵再拔出來的沉悶節奏。
每一聲都比他自己的腳步更密、更重、更快。
他沒有回頭，耳朵就是他的眼睛。
左邊風聲不對，他就往右閃；右邊破空聲來得更快，他整個人往前撲出去，落地滾了一圈爬起來繼續跑。
舌頭從他剛才站的位置抽過去，劈在路邊的垃圾桶上，鐵皮垃圾桶被抽得凹陷進去一大塊，桶蓋飛出去砸在人行道上彈了好幾下。
他開始數起來。
數自己的呼吸，數身後的腳步聲，數那條舌頭彈射的節奏。
每一次彈射之間大概隔三秒，它在收舌頭的時候速度會稍微慢一點。
三秒的空檔夠他換一次方向，找一個掩體，或者乾脆全速衝刺一段。
怪物顯然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它不再隻是追著用舌頭抽，而是開始在跑動中用舌頭捲起路上的東西往回甩。
第一個飛過來的是個垃圾桶。
綠色的鐵皮垃圾桶被舌頭的倒刺鉤住邊緣，連根拔起，帶著半桶垃圾在空中翻了好幾圈，剩飯和塑料袋從桶口甩出來撒了一路。
江嶼側身閃過，垃圾桶砸在他旁邊的牆壁上彈回來，桶身摔變了形。
第二個是消防栓。
舌頭纏住消防栓的頂端，硬生生把整個鑄鐵栓從地麵拔了出來，水管斷裂的瞬間噴出一道白色的水柱，在月光下炸成一片銀白色的水霧。
江嶼已經跑出去好幾米了，水霧濺在他的後背上，把他本來就已經被汗浸的有點濕了的外套又澆透了一層。
第三個是下水道井蓋。
圓形鑄鐵井蓋被舌頭捲起來橫著削過來，像一枚巨大的飛盤。
江嶼低頭躲過，井蓋從他頭頂擦過去，巨大的力道把他頭頂的一綹頭髮都削掉了幾根，砸在身後的路麵上碎石亂飛。
“開什麼玩笑。”江嶼盯著那輛和超市推車一般大小的電動車從路邊的停車棚裡被舌頭硬生生扯了出來。
電動車的電池盒從車架裡甩出來砸在地上碎了，藍色的電解液灑了一地，在月光下泛著刺鼻的氣味。
整輛車被舌頭卷著掄了半圈，然後朝他砸過來。
江嶼往側麵撲出去，雙手撐地翻了個跟頭重新站起來，電動車砸在他旁邊的路麵上，車燈碎了，車把扭曲變形，後輪還在慣性下空轉。
不能繼續在這條直路上跑了。
這東西越來越暴躁，扔的東西越來越大，再這麼下去它遲早會砸中他。
江嶼拐進了一條岔路，這條路通往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廣場，他記得軍訓前路過的那次這片地磚剛鋪好，新得反光。
至於怪物，始終追不上他。
不光是因為他跑得有多快，更多的是它在追的過程中一直在做多餘的動作。
舌頭要抽，東西要卷，每次攻擊都會讓它減速半拍。
而他隻做一件事：跑。
不停地跑，頭也不回地跑。
廣場比周圍的路麵低了幾級台階，是一片下沉式的小空地。
地磚上到處是血。
而且不是那種零零散散的拖痕或者噴濺點，是大片大片被踩過、拖過、被什麼東西反覆碾壓過的顏色。
血液早就幹了，在地磚上凝成一層薄膜，邊緣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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