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謝霖月
她拿起那瓶水。
手都在抖,手指像是都握不住瓶身,試了兩次才把瓶子拿穩。
她沒有先吃麵包,而是先喝了一口水。
很小一口,含在嘴裡停了一會兒才嚥下去,像是在讓乾涸的口腔和喉嚨重新適應水的存在。
又喝了一口,然後把瓶蓋擰上。
擰瓶蓋的時候手指都使不上勁,索性就不擰了。
拿起麵包。
撕了幾下才撕開一個缺口,她沒有大口咬,而是撕下來一小塊,塞進嘴裡。
嚼了很久才咽,嚼的時候腮幫子上的肌肉都在發顫。
又撕了一小塊,又嚼了很久。
吃到一半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下來了。
當然不是因為飽了,是因為胃已經空了太久,縮小了,塞不下更多東西。
她停下來,喘了幾口氣,額頭上一層細密的虛汗,手撐著桌麵,指尖發白。
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才繼續吃,速度比剛才更慢,每一口都嚼得比上一口更久。
一瓶水在她吃完麵包之前就喝完了。
她把空瓶子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
手背上沾了一層幹了的灰塵和不知道什麼汙漬,擦完嘴之後嘴唇上反而多了一道灰印。
她抬頭看著江嶼。
“謝謝你。”聲音穩了一些,雖然還是啞,但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音色了。“我叫謝霖月。”
“江嶼。”
“謝謝你,江嶼。”她又說了一遍,像是怕他沒聽見第一次。“謝謝你的水和麵包。還有外麵那隻喪屍。這筆賬,我會還你的。”
江嶼沒有接這個話。
她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把空水瓶拿起來,拿著瓶子倒過來控了一下,控出最後一滴水滴進嘴裡。
然後把瓶蓋擰回去,空瓶放進口袋裡,準備留著接水喝。
做完這些之後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還是很細,骨節的輪廓隔著麵板清晰可見。
她把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
“你怎麼在這裡的。”江嶼詢問道。
謝霖月沉默了一會兒。
像是在組織語言,從過去幾天的記憶裡挑出還能用語言表達的部分。
“軍訓剛結束那天晚上,我跟朋友約好了出去吃飯。她叫趙玲玲,是我室友。軍訓太累了,她說出去放鬆一下,剛好我也沒打那個疫苗,去外麵玩一晚上直接去醫院打。
本來是軍訓前就想打的,但排隊的人實在太多了,每次去的時候醫院門口都排到大馬路上了,就想著軍訓完了再去,人能少點。”
她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布料。
“我們剛走到校門口的時候,看見外麵站了一群人。有大人,還有小孩。大概二十來個,都站在校門外麵,低著頭,看不清臉。
有的站得很歪,像關節不會打彎一樣。有的還在晃,在原地晃來晃去的,也不倒。保安也看見了,當時好多準備出去的學生都圍在那裡看。
保安就開啟門走過去,問他們是誰,怎麼了。剛走到最前麵那個人麵前的時候,那個人抬起了頭。”
她的手在膝蓋上攥緊了,骨節頂得麵板髮白。
“他臉上全是血,整個臉都被血蓋住了。一隻眼眶裡麵都是空的,眼珠子不知道去哪了,隻有一團紅色的肉。
保安愣住了,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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