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活著的原因
江嶼放下了手機。
他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繼續看著外麵。
太陽已經偏西了，操場上那些東西還在晃晃悠悠地走著。
有的在花壇邊上站著不動，有的在教學樓下麵轉圈，有的倒在跑道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死了還是在睡覺。
一隻穿著保安製服的東西從宿舍樓下走過，它的脖子歪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腦袋搭在肩膀上，像一個被擰斷脖子的布偶。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地上拖，但它的方向很明確，它在往校門口走。
校門外麵是一條馬路，馬路上也有東西在移動。
這個世界好像已經沒有正常人了一樣。
江嶼把窗簾合上，隻留下那道兩指寬的縫。
身後，朱道宇還在燒水，萬軒逸在整理充電線，薑槐順在檢查門口的障礙物，三個人誰都沒再提群裡的那些訊息。
不是不想提，是提了也沒用。
軍隊完了、救援沒了、外麵全是那些東西。
能怎麼辦？
先活著，活著纔有然後。
第三天。
江嶼又是被一陣尖叫聲吵醒的。
這次倒不是從自己這邊的宿舍樓裡傳出來的，是外麵傳來的，很遠，像是從操場另一頭的教學樓那邊飄過來的。
那聲音尖得刺耳，拖著長長的尾音，然後突然斷了，就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朱道宇也醒了，他躺在床上沒動，眼睛盯著上鋪的床板，嘴唇抿成一條線。
這兩天他已經不罵了，聽到這種聲音的時候連罵都懶得罵。
萬軒逸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個腦袋，充電寶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布娃娃。
他醒了也沒起床，就在那兒躺著，眼睛睜著，不知道在看什麼。
薑槐順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這是他這兩天養成的習慣，醒了就坐過去，盯著外麵，像在等什麼，又像什麼都不等。
江嶼從床上坐起來，感覺胃裡空蕩蕩的，像被人掏了一遍又拿砂紙磨了一遍。
一天一頓飯，一頓一桶泡麵，撐到第三天就是這個感覺，不隻是疼，更多的是空，空得發慌，空得腦子都不太轉得動。
他看了一眼牆角的桶。
水還有，泡麵也還有幾桶。
夠撐，但能撐到什麼時候呢？
他不知道。
“今天幾號了？”朱道宇突然問了一句。
萬軒逸摸出手機看了一眼：“三號。”
十月三號，九月三十號晚上爆發的，到今天才過了三天。
江嶼覺得像過了三個星期。
每一天都長得沒有盡頭，每一夜都短得不夠用，不光是因為睡得好，還有每次醒來看見天亮了，都覺得“又撐過去一天”，那種感覺讓人又慶幸又絕望。
慶幸的是還活著，絕望的是還要撐多久？
沒人知道，樓下傳來一陣動靜。
江嶼走到窗邊，和薑槐順並排站著，透過那道縫隙往下看。
操場上那些東西還在。
比前兩天少了一些，不知道是走了還是躺下睡著了，花壇邊上趴著一個人，啊不對，是一個東西，它的下半身一動不動，但上半身還在扭，像一條被踩斷脊背的蟲子在掙紮。
它的腸子拖在地上，被陽光曬得發黑髮乾，但它還在往前爬，指甲在水泥地上摳出一道道白印。
萬軒逸看了一眼就轉過頭去了，臉色發青。
朱道宇沒看，他這兩天學會了在薑槐順和江嶼說“不用看”的時候就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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