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封後大典，盛況空前。
九十九聲禮炮響徹皇城，震得宮牆上的琉璃瓦都在微微顫抖。
蘇嫣身穿鳳冠霞帔。
宣煜牽著她的手，一步一步走上漢白玉台階。
百官跪拜，山呼萬歲。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宣煜麵色沉靜，他轉頭看向蘇嫣，她正低著頭，臉頰緋紅。
他應該高興的。
這是他的皇後，是他親自選定的皇後。
可不知為何，當他的目光落在蘇嫣那張精緻的臉上時，腦子裡浮現的卻是另一張臉。
如果此刻站在他身邊的是桑蒔……
她不愛打扮，總是素衣素簪，頭髮隨意挽著。
但她的眉眼生得極好，不施粉黛也清麗動人。
若是穿上這鳳冠霞帔，定然比蘇嫣更美。
“陛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宣煜猛地回神。
身邊的總管太監正躬著身子，小聲提醒：“陛下，該行冊封禮了。”
宣煜定了定神，接過內侍遞來的金冊，展開，念出早已擬好的詔書。
冊封禮畢，百官再次跪拜。
宣煜坐在龍椅上，一杯接一杯地喝酒。
酒液入口，辛辣苦澀，他卻像喝白水一樣，麵不改色。
宴席散後，宣煜去了鳳儀宮。
蘇嫣坐在床邊，看見他進來，臉一紅，低下頭，聲音柔得像水：
“陛下……”
宣煜走到她麵前，低頭看她。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臉。
手伸到一半，卻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
那手腕纖細白皙，上麵隱約可見幾道淡淡的疤痕——是取血留下的。
宣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已經很久冇有給桑蒔送血了。
上一次送血，是什麼時候？十天前？半個月前？
他記不清了。
今天是封後大典，桑蒔一個人在青樓，冇有藥，冇有血，冇有人管她。
他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來人。”他開口，聲音有些沉。
太監從門外探進頭來：“陛下？”
“去取一碗心頭血，給國師送去。”
蘇嫣臉色微變，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很快又換上那副柔弱的表情。
“陛下，臣妾今日身子不適……”
她輕輕拉住他的袖子，聲音帶著撒嬌的意味：
“取血太傷身了，明日再送好不好？”
宣煜低頭看她，目光裡冇有商量的餘地。
“她的藥不能斷。”
他說，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取完血，讓人告訴她，朕在等她。讓她過來。”
蘇嫣咬了咬唇，還想說什麼，宣煜已經轉身走向門口。
太監領旨退下，去太醫院安排取血事宜。
蘇嫣坐在床邊，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泛白。
宣煜站在鳳儀宮門口，等著。
夜風微涼，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望著宮門的方向，等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月光下。
等了一個時辰。
冇有訊息。
宣煜的眉頭越皺越緊。他叫來太監：“血送去了嗎？”
“回陛下，送去了。是奴才親自讓人送去的。”
太監小心翼翼地說，“還傳了話，說陛下在等國師大人過來。”
“那她人呢？”
太監低下頭，不敢說話。
宣煜心中那股煩躁越來越重。他抬腳就要往外走。
“陛下！”蘇嫣從殿內追出來，拉住他的手臂，眼眶泛紅，“陛下要去哪兒？”
“朕去看看她。”
“陛下……”蘇嫣的眼淚掉了下來，
“今日是臣妾與陛下的大婚之夜，陛下要去見彆的女人嗎？”
宣煜沉默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蘇嫣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忽然覺得疲憊。
“罷了。”他收回腳步，聲音有些啞，“明日再說吧。”
他獨自走進了寢殿，冇有讓蘇嫣跟進來。
天剛矇矇亮，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太監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帶著明顯的慌張：
“陛下，國師大人不見了。怎麼找都找不到。”
宣煜瞳孔驟縮，一把推開太監，大步朝宮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