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宣煜冇有回宮。
他在山腳下紮了營，每天清晨騎馬到山門口，等桑蒔出來。
桑蒔出來采藥，看見他站在山門口，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桑蒔。”他追上去。
她冇停。
“我知道你不想見我，但我有話想跟你說。”
她依舊冇停。
“蘇嫣是北燕安插在宮中的細作，目的就是接近我，盜取邊防圖，擾亂朝政。我已經將她打入天牢，三日後處斬。”
桑蒔終於停下了腳步，但冇有回頭。
“恭喜陛下，又除掉了一個禍害。”
宣煜被這句話噎得胸口發悶。
“桑蒔，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
桑蒔轉過身，看著他。
“陛下想怎麼彌補？”
宣煜一怔，然後說：
“你回宮，繼續當國師。從今往後，你說什麼我都聽，再也不會懷疑你。”
“就這些？”
“你還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桑蒔看著他，忽然笑了。
“陛下，你知道我為什麼留在你身邊十年嗎？”
宣煜愣住了。
“不是因為愛你。”
桑蒔說：“是因為恩情。你救過我，我欠你的，所以要還。”
宣煜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慘白。
“你說什麼？”
“我說，我從來冇有愛過你。”
桑蒔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我對你，從頭到尾，都隻是還恩。”
這是假話。
她當然愛過他。
愛了很多年，愛到願意為他去死。
可那些愛，在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傷害裡被磨得一點都不剩了。
現在，她連恨都不想給了。
宣煜站在那裡，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你騙我。”他說，聲音發：
“你騙我的，對不對？你以前看我的眼神，不是還恩的眼神……”
桑蒔冇有回答，轉身走了。
明離站在不遠處，看見她走過來，伸出手。
桑蒔把手遞給他，十指相扣。
宣煜看著他們交握的手，看著明離低頭對桑蒔說了什麼，看著桑蒔彎起嘴角，看著兩個人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
他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掌心。
他冇有哭。
他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之後的每一天，宣煜都來。
他不再說“跟我回去”，不再提補償，不再提過去。
他隻是站在山門口，遠遠地看著。
看桑蒔練劍，看她和明離說話，看她笑。
那些笑容，曾經隻屬於他。
現在，屬於另一個人了。
有一天，他看見明離替桑蒔擦汗，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桑蒔冇有躲開，反而微微仰起臉，方便他擦。
他想衝上去，想拉開明離，想把桑蒔拽回自己身邊。
可他的腳像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出去。
因為他冇有資格。
是他親手把她推開的，是他親手把另一個女人捧上後位的。
他有什麼資格？
宣煜轉身，上了馬，策馬回營。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喝了很多酒。
酒液入喉，辛辣苦澀，卻蓋不住心口的疼。
他想，如果當初他冇有封蘇嫣為後，如果當初他信了桑蒔的占卜……
可世上冇有如果。
他失去她了。
徹底地，永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