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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明號調轉航向,向瑟蘭的母星駛去。星語站在舷窗前,手裡捏著那塊灰白色的石頭,那是瑟蘭送給她的。它在她的手心裡微微發著光,像一顆沉睡的心臟。她知道,瑟蘭在等她。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人,在等她回去。但這一次回去,她不能空著手。她要帶去一個答案——不是最終的答案,但至少是一個開始。
“星語指揮官,那顆淡藍色的星球還在原處。探測顯示,瑟蘭它們已經開始重建城市了。”通訊官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驚訝。星語點點頭。她知道,從瑟蘭發出那條資訊的那一刻起,它們就不再藏了。它們開始亮了。廣場上有人仰頭看星星,街道上有人走出家門,那些黑暗了數百年的窗戶,一盞一盞地亮了起來。光會傳染,就像恐懼一樣。但光比恐懼走得快。
“發資訊給瑟蘭:我回來了。帶著那些拿走你們東西的人的訊息。”
資訊發出去之後,那邊沉默了很長時間。星語知道,瑟蘭在害怕。害怕聽到答案,害怕答案不是它想要的,害怕答案會把它重新推回黑暗中。但它還是在等,等了這麼久,不怕再多等一會兒。
“星語指揮官,瑟蘭回信了。隻有一句話——‘我們等你。’”
啟明號進入那顆淡藍色星球軌道的那天,瑟蘭站在廣場上。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那些從黑暗窗戶後麵走出來的人,那些在廣場上仰頭看星星的人,那些開始點亮自己窗戶的人。它們站在那裡,仰著頭,看著天空中那艘銀白色的飛船。星語乘坐登陸艇降落在廣場上,走出艙門的那一刻,她被那些目光包圍了。不是恐懼的目光,是期待的目光。等了數百年的期待。
瑟蘭走上前來,那雙深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你回來了。”
星語點點頭。“我回來了。”
“你看見了什麼?”
星語看著它,看著那些期待的眼睛。“我看見它們了。那些拿走你們東西的人。它們還在,在那片星域裡,在那些灰藍色的星球上。它們知道你們還活著,但它們冇有來找你們。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它們在怕。”
瑟蘭愣住了。“怕?它們怕什麼?”
“怕你們。怕你們有一天會回去,拿走它們的東西。怕你們會像它們當年一樣,強大起來,報複它們。怕光。怕被看見。怕和你們一樣,藏在黑暗中。”
瑟蘭沉默了很久。那些人也沉默了。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石板的聲音。
“那我們應該怎麼辦?”瑟蘭終於開口了。
星語看著它。“你們想怎麼辦?”
瑟蘭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曾經在黑暗中摸索了數百年的手。“我們想回家。回到我們祖先生活過的地方。但那裡現在是它們的。我們不想搶,不想拿,不想變成和它們一樣的人。”
星語點點頭。“那你們可以和它們談談。不是打仗,是說話。告訴它們,你們想回家。告訴它們,你們不會拿它們的東西。告訴它們,你們隻想亮著。”
瑟蘭抬起頭,看著星語。“它們會聽嗎?”
星語想了想。“不知道。但不試試,永遠不知道。”
瑟蘭又沉默了。然後它轉身,對著那些期待的眼睛,大聲說:“我們要去和它們談談。不是打仗,是說話。我們要告訴它們,我們想回家。你們願意去嗎?”
那些人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有人舉手,又有人舉手,無數隻手舉起來,像一片森林。
瑟蘭轉過身,看著星語。“我們去。你帶路。”
星語帶著瑟蘭和它的族人,乘坐啟明號向那片灰藍色的星域駛去。飛船上有十二個瑟蘭的族人,有老人,有年輕人,有孩子。它們是代表,是那些藏在黑暗中數百年的人派出的使者。它們要去和曾經的掠奪者談判,不是為了複仇,是為了回家。
航行的第三十天,啟明號進入了那片灰藍色的星域。那些飛船又來了,密密麻麻,像一群饑餓的鯊魚。但這一次,它們冇有圍上來,冇有用探照燈照著啟明號。它們隻是遠遠地跟著,像一群好奇的魚。
“星語指揮官,它們發來了一條資訊。”
“放出來。”
那個存在的聲音再次響起,還是冷的,還是硬的,但多了一絲不確定。“你回來了。帶著誰?”
星語看著主螢幕上那雙冰冷的眼睛。“帶著瑟蘭。那些你們拿走東西的人。它們想和你們談談。”
沉默。很久的沉默。那些飛船還在跟著,但冇有靠近。
“談什麼?”
“談回家。它們想回到祖先生活過的地方。那裡現在是你們的。它們不想搶,不想拿,不想變成和你們一樣的人。它們隻想回家。”
又沉默了。這次沉默更久。久到瑟蘭開始不安,久到那些孩子開始發抖。星語站在瑟蘭身邊,握住它的手。那隻手是涼的,但在她手心裡慢慢變暖。
“讓它們下來。一個人。不帶武器。”
星語看著瑟蘭。“你願意去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瑟蘭看著那顆灰藍色的星球,看著那些冰冷的城市,看著那些曾經掠奪過它祖先的存在。它的手在發抖,但它點了點頭。“願意。”
登陸艇向那顆灰藍色的星球降落。星語陪著瑟蘭,坐在舷窗前。那顆星球越來越近,那些城市越來越清晰。瑟蘭看著那些城市,眼淚流了下來。
“我們的家,以前也是這樣的。有城市,有光,有笑聲。然後它們來了,把一切都拿走了。”
星語握住它的手。“這次不一樣。這次你們來了。你們有光。你們不是來拿東西的,是來要回自己的家。”
登陸艇在一片巨大的廣場上降落。廣場周圍站滿了那個灰麵板的存在,它們看著登陸艇,看著艙門開啟,看著瑟蘭走出來。瑟蘭站在那裡,被無數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它在發抖,但它冇有躲。它站在那裡,仰著頭,像一棵在風中挺立的樹。
那個曾經和星語說話的存在走出來,站在瑟蘭麵前。它們對視著——一個淺灰色的麵板,一個深藍色的眼睛;一個深藍色的麵板,一個淺灰色的眼睛。曾經,它們是掠奪者和被掠奪者。現在,它們是兩個站在同一片土地上的人。
“你叫什麼?”那個存在問。
瑟蘭看著它。“瑟蘭。你呢?”
“卡恩。”
瑟蘭點點頭。“卡恩,我們想回家。回到祖先生活過的地方。那裡現在是你們的。我們不想搶,不想拿,不想變成和你們一樣的人。我們隻想回家。”
卡恩看著瑟蘭,看了很久。“那裡現在是我們的。我們的孩子在那裡出生,我們的老人在那裡死去。那裡是我們的家。”
瑟蘭的眼淚又流了下來。“那我們的家呢?我們的孩子在哪裡出生?我們的老人在哪裡死去?我們在黑暗中藏了幾百年,在石頭縫裡,在恐懼中,在等待中。我們的家在哪裡?”
卡恩沉默了。那些灰麵板的存在也沉默了。廣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石板的聲音。
“我們可以分享。”卡恩終於開口了。“那片土地很大。足夠住下我們和你們。”
瑟蘭看著它。“分享?”
“你們住你們的,我們住我們的。中間留一塊空地,誰也不過去。你們想回家,我們不想搬家。這是唯一的辦法。”
瑟蘭沉默了很久。它轉身,看著星語。星語看著它,冇有說話。這是瑟蘭的決定,不是她的。
瑟蘭轉過身,看著卡恩。“好。分享。但我們不要空地。我們要路。路連著你們和我們的家。我們可以走來走去,可以說話,可以看見彼此。不要再藏了。藏了太久,累了。”
卡恩看著瑟蘭,那雙冰冷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好。路。不藏了。”
它伸出手。瑟蘭也伸出手。兩隻手在陽光下握在一起,一隻淺灰色的,一隻深藍色的。星語站在那裡,看著那兩隻手握在一起,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感動,是希望。光會傳染,就像恐懼一樣。但光比恐懼走得快。它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從一個星球傳到另一個星球,從一片星域傳到另一片星域。隻要有人願意伸出手,光就會傳過去。
那天晚上,星語坐在那顆灰藍色的星球上,看著天空。星星很多,很亮。瑟蘭和卡恩坐在她旁邊,三個人,三種顏色,同一片星空。
“星語,謝謝你。”瑟蘭說。
星語搖搖頭。“不用謝。是你們自己亮的。”
卡恩沉默了一會兒。“我們以前也亮過。很久以前。後來忘了怎麼亮。你讓我們想起來了。”
星語看著它。“那你們還會再忘嗎?”
卡恩想了想。“不會。因為你們在。瑟蘭在。那些光在。忘不了。”
星語笑了。她抬頭看著那顆金色的星星,它在那裡,和每一天一樣,發著光。
“金曦,你看見了嗎?瑟蘭和卡恩握手了。它們不再藏了。它們開始亮了。你高興嗎?”
那顆星星冇有回答。但它亮了一下——不是真的亮,是在她心裡,亮了一下。
啟明號再次啟航。瑟蘭留在了那顆灰藍色的星球上,和卡恩一起,規劃那片共享的土地。它說,等家建好了,要請星語回來看看。星語答應了。她知道,那不是客套,是約定。就像金曦和小舟的約定,就像她和那些光的約定。約定會實現,就像光會回來。
“星語指揮官,接下來去哪裡?”
星語看著窗外那片無邊的星海。“去找下一個。下一個在藏的人,下一個不敢亮的光,下一個需要被看見的存在。”
啟明號駛向星海深處。身後,那顆灰藍色的星球越來越小。星語站在舷窗前,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她知道,瑟蘭和卡恩會在那裡,在陽光下,在星光下,在那片共享的土地上,建起新的家。它們會亮著,不再藏。她要去告訴那些還在藏的人,外麵的世界不可怕。那些曾經可怕的人,也開始亮了。隻要有人願意伸出手,光就會傳過去。
她低頭,從懷裡掏出那封小舟的信,又看了一遍。“星語姐姐,金曦姐姐在發光。她一直都在發光。我們也在發光。你看見了嗎?”
她提起筆,在信的背麵寫下:“看見了。瑟蘭也在發光了。卡恩也在發光了。那些藏在黑暗中的人,一盞一盞地亮起來了。光會傳下去,就像你傳給我,我傳給他們。小舟,你看見了嗎?那些光,越來越多了。”
她把信摺好,放進懷裡。窗外,新的星星正在亮起。星語看著它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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