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走向碼頭出口。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穩穩噹噹,彷彿這十六鋪碼頭,就是他征戰未來商業帝國的起點。
蘇婉寧在和平飯店的套房裏,不安地走來走去。
雖然窗外就是繁華的南京路,雖然房間裏有溫暖的暖氣,但她的心裏總是懸著一塊大石頭。
那是她父親蘇德昌的案子,是那棟被強佔的洋樓,也是那個橫行霸道的錢有根。
房門被輕輕扣響。
“誰?”蘇婉寧警惕地問道。
“我。”陳才的聲音傳來。
蘇婉寧快步過去,開啟房門。
看到陳才完好無損地站在門口,她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眼睛裏甚至有了淚光。
“貨呢?”她小聲問。
“已經運到了臨時倉庫,老梁在那邊看著,明天就能組裝第一批樣品。”陳才走進來,隨手脫下呢子大衣,掛在衣架上。
他的語氣輕鬆,彷彿隻是出門買了趟菜。
“我們要去洋樓那邊嗎?”蘇婉寧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了那份紅標頭檔案,“平反檔案我已經準備好了。”
“走。”陳才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中透出一抹寒意,“既然來了,這口氣,今天就得給他們順下去。”
兩人打了一輛三輪車,直奔法租界舊址。
霞飛路,那棟蘇家的老宅如今顯得有些破敗,院子裏的梧桐樹葉落了一地,鐵門上銹跡斑斑。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寫著“革委會第三宿舍”。
三輪車停在門口。
陳才和蘇婉寧剛下車,就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正從院子裏走出來,身後還跟著兩個弔兒郎當的年輕人。
那男人麵色紅潤,手裏拿著一隻紫砂壺,一臉的優哉遊哉。
正是錢有根。
他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蘇婉寧,眼神瞬間眯了起來。
“喲,這不是蘇家那逃跑的小丫頭嗎?”錢有根吐出一口茶葉沫,冷笑著走上前,“膽子不小啊,居然還敢回來?”
他身後的兩個年輕人立刻圍了上來,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錢主任,這就是那資本家的閨女?長得倒是水靈。”
“那是,聽說還是個大學生呢,可惜了,成分不好,不然……”
陳才上前一步,直接擋在了蘇婉寧身前。
他目光冰冷地看著錢有根,就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螞蟻。
“錢有根,對吧?”陳才淡淡開口。
錢有根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陳才一番,冷笑起來,“哪來的小子,口氣不小啊?這裏是革委會的宿舍,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識相的,趕緊滾,不然我就讓你知道什麼叫人民的力量!”
他說著,揚了揚手裏的紫砂壺,擺出一副官老爺的姿態。
在上海這地界,他錢有根靠著當年的背景,在這片弄堂裡作威作福慣了。
誰見了他不點頭哈腰?
誰敢這麼直呼他的名字?
“人民的力量?”陳才被他逗樂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份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紅標頭檔案,輕輕一抖,平鋪在旁邊的石桌上。
“看看吧。”陳才語氣森寒,“這是417號專案的平反決定,這是房管局的接管通知。”
錢有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還沒搞清楚狀況,倒是他身後的一個年輕人眼尖,湊過來看了一眼那上麵的紅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腿肚子開始發抖。
“主……主任,這……這是真的……”年輕人顫抖著聲音。
錢有根一把推開他,定睛一看。
隻見那上麵印著清晰的公章,寫著“蘇德昌同誌,歷史遺留經濟問題經查證屬實,係冤假錯案,現予平反,原沒收資產,依法予以發還”。
錢有根的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手中的紫砂壺“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這不可能……”他後退了幾步,一臉的不可置信,“蘇德昌早就完了,怎麼可能平反!”
“時代變了,錢有根。”
陳才向前邁了一步,巨大的壓迫感讓錢有根喘不過氣來。
“你侵佔國家房產,利用職權中飽私囊,這一筆筆賬,還沒跟你算呢。”
“現在,我有兩個選擇給你。”
陳才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帶著你的人,滾出這棟房子。”
“第二,我現在就去公安局,把這份檔案和紡織廠那二十四件精密零件的失竊記錄交上去。”
“你自己選。”
錢有根的臉色瞬間變得比死人還難看。
那批零件,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恐懼,他以為過了十幾年早就沒人查了。
沒想到,今天竟然被人翻出來了!
“你……你這是血口噴人!”錢有根還想做最後的掙紮。
但看著陳才那一臉篤定的神情,看著那一紙平反檔案,他知道,完了。
屬於他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還有三分鐘。”
陳纔看著錶,語氣淡然,“我的耐心很有限。”
錢有根哆嗦著,看著周圍那些探頭探腦的鄰居,看著周圍人投來的鄙夷目光,他終於意識到,今天的自己,已經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革委會主任”了。
他狠狠地瞪了陳才一眼,眼神裡充滿了怨毒。
“算你狠!”
他對著身後的小弟吼道:“都給我收拾東西!走!”
錢有根帶著人,灰溜溜地鑽進屋裏,不一會兒,便拖著大包小包,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洋樓門口,終於清靜了下來。
陳才轉頭看著蘇婉寧。
蘇婉寧看著這扇鐵門,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十二年了。
她以為這是一場永遠不會醒的噩夢。
“進去看看吧。”陳才溫柔地揉了揉她的頭髮,“那是你的家。”
蘇婉寧推開那扇沉重的鐵門。
院子裏的雜草雖然有些荒涼,但那棟老式的花園洋房,依然靜靜地佇立在風中。
這就是家。
陳才牽著她的手,大步走了進去。
在這片上海灘的法租界舊址,屬於他們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第287章電子帝國的藍圖
洋樓內部的空間很大,即便被錢有根一家折騰了幾年,內部結構依然保留著老派上海公館的氣派。
蘇婉寧看著熟悉的紅木樓梯,看著牆上那一圈早已剝落但依然能看出花紋的牆紙,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這不僅僅是房子的回歸,更是尊嚴的找回。
“陳才,謝謝你。”蘇婉寧站在客廳中央,輕聲說道。
陳才走上前,從背後輕輕擁住她,“以後,這兒就是我們在上海的基地。”
他並沒有在懷舊上浪費太多時間。
在這個物資匱乏、處處都要糧票的年代,擁有一棟房子隻是起步,真正讓他在這個時代立足的,還是那一箱子剛從碼頭運回來的“黑科技”。
“走吧,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實驗室。”陳才拉著她走出洋樓,招手攔了一輛三輪車。
老梁租下的臨時倉庫在虹口區,是一個廢棄的木材廠房,雖然破舊,但足夠隱蔽。
陳才帶著蘇婉寧趕到時,老梁正帶著幾個雇來的搬運工在卸貨。
“陳老弟,你可算來了!”老梁看到陳才,眼睛裏閃著精光,“這批貨,真是絕了!我活了四十多年,從來沒見過這麼小的零件,這真的能裝進收音機裡?”
陳纔看著擺在工作枱上那一堆堆散亂的晶片和線路板,微微點頭。
這確實是這個時代的人無法理解的技術。
對他們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外來物。
“老梁,接下來的幾天,這兒就是我們的禁區。”陳才語氣嚴肅,“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哪怕是居委會的大媽也不行。”
“放心,我老梁混跡江湖這麼多年,這點規矩還懂。”老梁拍著胸脯保證,“這裏我已經安排了人輪流看守,保證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陳才從挎包裡拿出那份自己繪製的圖紙,攤在工作枱上。
圖紙上畫的,正是那款行動式微型收音機的構造圖。
他利用空間裏的先進材料,將其簡化到了極致,既保留了強勁的效能,又降低了組裝難度。
“趙師傅那邊我已經打好招呼了,明天他會帶著機修廠的人過來。”陳才對著蘇婉寧和老梁說道,“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組裝出第一批一百台收音機。”
“一百台?”老梁有些不敢相信,“這……這麼快?”
“我有我的辦法。”陳才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他走向那堆木箱,在老梁看不見的角落,再次施展了“絕對倉儲”的能力。
他將原本散亂的晶片,替換成了已經完成預組裝的模組。
這樣一來,趙師傅他們要做的,僅僅是將模組連線起來,裝進外殼,效率直接提升了十倍不止。
“咱們的產品,名字我都想好了。”
陳纔拿出一張標籤,貼在一個已經成型的樣機上。
上麵寫著兩個燙金的大字:【紅河】。
“紅河收音機,以後就是咱們的王牌。”
陳才將收音機遞給蘇婉寧,“你來試試。”
蘇婉寧接過那個隻有巴掌大的小巧收音機,輕輕按下開關。
“嘶——”
一道電流聲閃過,緊接著,一段無比清澈的樂曲從那小小的喇叭裡傳了出來。
那是一首這個時代從未有過的高保真交響樂。
不僅蘇婉寧聽呆了,連站在旁邊的老梁都瞪圓了眼睛,手裏的煙捲掉在地上都不知道。
“這……這聲音……”老梁結結巴巴,“這簡直比大劇院裏聽現場還要清楚啊!”
“這就是差距。”陳纔看著那台收音機,眼神深邃,“在未來,我們將用這個技術,橫掃整個電子市場。”
此時,上海灘的夜幕已經降臨。
遠處的黃浦江汽笛聲在寒風中回蕩,彷彿在為這個即將來臨的新時代奏響序曲。
陳才走出倉庫,看著滿天繁星。
他知道,北京的那場風暴即將徹底揭開蓋子,而他在這裏佈下的第一顆棋子,已經穩穩落地。
不管是周明遠的覆滅,還是他自己的商業帝國,都才剛剛拉開帷幕。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和平飯店的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陳才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了何衛東低沉的聲音:“陳才,材料我已經交上去了,上麵很重視。那個周明遠,已經徹底完了。接下來,有新的指示……”
陳才聽著聽筒裡的聲音,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
他掛掉電話,看了一眼窗外剛剛升起的紅日,轉身對著正在梳頭的蘇婉寧淡淡說道:
“走吧,該收網了。”
蘇婉寧放下梳子,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又看了看站在身後的陳才,堅定地站起身。
“去哪兒?”
“商業局。”陳才穿上那件呢子大衣,推開房門,大步走進了清晨的冷風中。
“去見見那位,把我們所有東西,連本帶利吐出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