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
豐台機修廠的院子裏,停著兩輛掛著軍綠色帆布棚的解放卡車。
車身上,印著“中國工業部”的白色大字。
錢司長帶著幾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技術員,親自來到了現場。
“陳才同誌,東西呢?”錢司長搓了搓手,眼神裏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期待。
“都在車間裏。”
陳才領著他們走進那間簡陋的廠房。
當蓋在上麵的帆布被一把掀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百台電風扇,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排等待檢閱的士兵。
每一台的外殼都帶著恰到好處的磨損和磕碰痕跡,看上去就像在倉庫裡積壓了好幾年的舊貨。
“好,好啊!”錢司長走上前,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連連點頭。
光是這批貨的外觀,就讓他放下了大半的心。
這要是嶄新鋥亮的,他回去還真不好跟領導交代。
“通電,試一台看看。”錢司長吩咐道。
一個技術員立刻上前,將其中一台電風扇的插頭插在牆上的插座裡。
按下開關。
沒有傳統電機啟動時那種“嗡”的一聲巨響。
風扇的扇葉,幾乎是在一片死寂中,悄無聲息地轉動起來。
隻有當技術員把手伸到前麵時,才能感受到那股強勁而平穩的風。
“這……這怎麼可能?”
一個年紀較大的老師傅驚得嘴巴都張大了。
他搞了一輩子電機,從沒見過這麼安靜的。
這根本不像是機械在轉動,倒像是……像是一片羽毛在風中飄。
錢司長也是一臉的震撼。
他快步走到風扇前,側耳傾聽,除了風聲,聽不到任何雜音。
“拆!”
他猛地回頭,眼中爆發出炙熱的光芒。
“立刻拆開一台!我要看看裏麵的電機到底是什麼構造!”
陳才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技術員們立刻拿出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將一颱風扇的外殼拆了下來。
當那個被密封得嚴嚴實實的電機暴露在眾人麵前時,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電機的外殼是鑄鐵的,焊縫粗糙,帶著明顯的手工焊接痕跡,完全符合這個年代的工藝特徵。
幾個技術員研究了半天,愣是沒找到下手的突破口。
“這……這是全密封的?”
“這怎麼可能?散熱問題怎麼解決?”
他們對著那個黑乎乎的鐵疙瘩,麵麵相覷,一頭霧水。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電機的核心技術,在於材料和內部的磁場結構,而不是他們所理解的線圈和滾珠軸承。
那是領先這個時代幾十年的降維打擊。
錢司長看著技術員們束手無策的樣子,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加興奮。
越是看不懂,就說明這技術越是金貴!
他拍了拍陳才的肩膀,爽朗地大笑起來。
“好小子!你這次可是給我們國家立了大功了!”
他轉身從秘書手裏接過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鄭重地交到陳才手裏。
“這是你要的東西。”
陳纔開啟檔案袋。
裏麵是兩份檔案。
一份,是蓋著工業部紅色大印的批文,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同意成立“紅星民營聯營電子維修廠”。
另一份,是一張外匯使用批條,額度一欄,填著一個刺眼的數字:$100,000。
陳才將檔案收好,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從消費品到工業製造,他完成了最關鍵的一級跳。
……
就在陳纔拿下工業部批文的同一時刻。
千裡之外的上海。
一個叫趙建軍的男人,正躲在火車站對麵的一個餛飩攤後麵,眼睛死死地盯著出站口。
他已經在這裏蹲了三個小時了。
根據他得到的情報,北京來的那趟車,馬上就要到站了。
他的任務很明確,絕不能讓北京來的那一男一女,和馮守正見上麵。
周明遠的指示在他的腦海裡迴響。
“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點手段。”
趙建軍摸了摸藏在袖子裏的那根半尺長的鋼管,眼神變得陰冷。
很快,出站口的人流開始湧出。
趙建軍的目光像鷹一樣,在人群中飛快地搜尋著。
突然,他看到了兩個人。
一個男人,一個女人。
男的高大挺拔,穿著一身得體的中山裝,氣質沉穩。
女的身材高挑,麵容清麗,雖然穿著樸素,但那股子與生俱來的書卷氣,在人群中格外紮眼。
就是他們!
趙建軍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悄悄地對不遠處的幾個地痞流氓打了個手勢,然後將頭埋進餛飩碗裏。
那幾個流裡流氣的青年立刻會意,互相使了個眼色,不緊不慢地朝著陳才和蘇婉寧的方向圍了過去。
一場刻意安排的“意外”,即將上演。
然而,他們誰也沒有注意到。
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人,也看到了這一幕。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飛快地寫了幾個字,然後撕下紙條,塞進旁邊一個賣香煙的小男孩手裏。
“送去和平飯店,交給一個姓宋的先生。”
說完,他丟下幾毛錢,轉身混入了人群,消失不見。
而此時,陳才和蘇婉寧剛剛走出車站的陰影,沐浴在上海的陽光下。
“我們先找個地方住下,再去拜訪馮老先生。”陳才拎著行李,對身邊的蘇婉寧說道。
蘇婉寧點了點頭,緊了緊懷裏抱著的檔案袋。
裏麵,是她父親十二年的冤屈,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深吸了一口氣,上海的空氣帶著一絲潮濕的水汽,和北京的乾燥凜冽截然不同。
她不知道,就在前方不遠處,一張為他們精心編織的網,已經悄然張開。
而另一張看不見的網,也正在反向包抄。
上海灘的風雲,因他們的到來,即將攪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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