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南鑼鼓巷的衚衕裡亮起了零星的昏黃燈光。
陳才反手鎖上那兩扇沉重的黑漆大門。
他帶著蘇婉寧站在清冷空曠的第一進院子。
這裏現在徹底屬於他們了。
雖然滿地枯葉和積雪,連迴廊的彩繪都剝落得模糊不清,但在陳才眼裏,這全是金子鋪就的底座。
“媳婦,先別愣著了,咱們得把這兒簡單收拾出個能睡覺的地方。”
陳才拍了拍蘇婉寧的肩膀,語氣輕鬆。
蘇婉寧此時纔回過神來,她緊緊抓著那個裝滿地契和現金的手提包,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才哥,咱們今晚不住學校宿舍嗎?要是被查宿的老師抓著……”
她畢竟是當了十幾年唯唯諾諾的資本家小姐,骨子裏對這種“違規”的事還有些本能的畏懼。
陳才嘴角露出一抹壞笑,他伸手捏了捏蘇婉寧白嫩的臉蛋。
“北大校規雖然嚴,但我剛才交錢的時候順便打聽了,這屆新生情況特殊,很多拖家帶口的都在外麵租房,咱們這叫‘改善住房條件’。”
“再說,那宿舍四個人擠一間,我想抱抱自家媳婦都費勁,我可受不了那個委屈。”
蘇婉寧臉上一熱,輕啐了一口。
陳才拉著她徑直穿過垂花門,走進了中院的正房。
這房子的骨架極好,厚實的磚牆在這個年代就是最好的保暖層。
正房裏除了一張滿是灰塵的酸枝木大床和一套落滿灰的桌椅,幾乎被搬空了。
陳才把蘇婉寧支到院子裏去打水,實則是為了避開她的視線。
他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意念沉入絕對倉儲空間。
原本堆積如山的物資中,他精準鎖定了幾樣東西。
一套後世那種極其厚實卻被他特意換成大紅牡丹圖案的老式棉被。
兩個裝滿液化氣的鋼瓶和配套的爐灶——這東西雖然在1978年算新鮮貨,但在北京部分高階幹部家裏已經開始試用了,陳才提前做了偽裝。
還有一箱用來取暖的優質無煙煤。
最重要的,是一大包早就洗乾淨、晾乾的純棉床單和洗漱用品。
等蘇婉寧拎著半桶冰涼的井水進屋時,她徹底傻眼了。
屋子裏已經變了個樣。
灰塵被陳才用空間裏的高功率手持吸塵器(趁蘇婉寧在外麵弄出的雜音遮掩)迅速清理乾淨了。
那張古色古香的大床上,鋪著紅彤彤、軟綿綿的厚被子。
一隻鐵爐子已經在牆角架了起來,裏麵紅通通的火光映著屋子。
“才哥,你從哪弄來的這些東西?”
蘇婉寧目瞪口呆,看著桌上那熱氣騰騰的搪瓷盆。
裏麵竟然盛著幾個白花花的肉包子。
陳才順手把吸塵器收進空間,若無其事地抹了一把汗。
“剛才那老教授臨走前,把存在地窖裡的老家當都留給我了,我剛翻出來的。”
“至於這包子,是大柵欄那邊買的,還熱乎著,快趁熱吃。”
蘇婉寧雖然覺得有點不真實,但陳才帶給她的神奇事實在太多了。
她乖巧地坐下來,咬了一口包子,濃鬱的肉香瞬間在味蕾炸開。
這是她在北京吃到的第一頓安穩飯。
“才哥,明天開學典禮,咱們得回學校了。”
她一邊吃,一邊有些憂心地看著那張嶄新的地契。
陳才把一塊巧克力塞進她嘴裏,眼神裡滿是算計。
“回,當然要回。不但要回,還得風風光光地回。”
“明天一早,咱們先把宿舍那些沒長眼的東西給處理了。”
第213章宿舍的下馬威
第二天清晨,北大校園裏響起了嘹亮的哨聲。
陳才騎著一輛剛剛在大柵欄舊貨市場淘換來的、擦得鋥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
蘇婉寧側坐在後座上,懷裏抱著兩本書,裙角在微風中輕輕飛揚。
這種出場方式,在全是一水兒藍灰色中山裝的新生群裡,簡直比後世開著法拉利還招搖。
兩人在女生宿舍樓下拉開距離。
陳才遞給蘇婉寧一個沉甸甸的網兜。
裏麵裝著兩個紅河牌鐵皮肉罐頭,還有幾個黃澄澄的紅富士蘋果。
這蘋果是他在空間裏剛摘出來的,香氣透著兜都能聞到。
“去吧,誰要是敢再說你成分不好,直接把罐頭甩她臉上。”
陳才幫她緊了緊圍巾,語氣裡透著股不講理的橫勁兒。
蘇婉寧抿著嘴笑了,轉身上了樓。
剛進204寢室,那股子刺鼻的煤煙味和汗臭味就撲麵而來。
王紅梅正盤腿坐在下鋪,手裏拿著一塊乾巴巴的窩頭,正跟旁邊兩個室友顯擺。
“我跟你們說,我老家生產隊的隊長跟我關係可好了,走的時候特意給我批了五斤糧票。”
“像咱們這種根正苗紅的,到哪兒都是國家的主人。”
她說話時,眼睛一直往蘇婉寧那個空著的床鋪上斜。
當她看到蘇婉寧推門進來,特別是看到那件一塵不染的呢子大衣時,心裏的酸水簡直要溢位來了。
“喲,蘇大小姐回來了?昨兒晚上哪兒野去了?”
王紅梅把窩頭往桌上一拍,陰陽怪氣地嚷嚷開了。
“這可是北大,神聖的學府,不是你以前那種搞腐化墮落的公館。”
“宿管大媽昨晚查鋪,我可如實彙報了,你這種夜不歸宿的行為,小心被開除學籍!”
蘇婉寧麵無表情地走到自己桌前。
她把那個裝著罐頭和蘋果的網兜往桌上一擱。
噹噹兩聲悶響。
鐵皮罐頭和木頭桌子撞擊的聲音,沉重得像是在王紅梅心口砸了兩錘。
那誘人的蘋果香氣,瞬間壓過了寢室裡的酸臭味。
另外兩個女生眼睛都直了,喉嚨不自覺地上下滑動。
王紅梅的叫囂聲像是被卡住了脖子的鴨子,戛然而止。
在這個連買個爛蘋果都要排半天隊的年代,這幾個碩大圓潤的紅蘋果簡直就是奢侈品。
蘇婉寧轉過頭,眼神清冷地盯著王紅梅。
“第一,我昨晚是在校外合法申請的臨時居留,手續在教務處掛了號,不勞你費心。”
“第二,你說開除我學籍?我蘇婉寧是全省第三名考進來的,你是怎麼進來的?推薦指標?”
這句話直接捅到了王紅梅的肺管子上。
她是典型的推薦工農兵大學生轉過來的考生,成績雖然過了線,但比起蘇婉寧這種實打實的學霸差了一大截。
“你……你這個資本家的小姐,你敢看不起勞動人民!”
王紅梅惱羞成怒,站起身就要動手。
蘇婉寧冷笑一聲,直接把那個鐵皮罐頭拎了起來,作勢要砸。
“你動一個試試?我男人就在樓下等著,他脾氣不好,弄死個把人跟玩似的。”
“紅河縣食品廠聽說過嗎?那是省裡的試點,他就是廠長。”
寢室裡的氣氛瞬間凝固。
原本還想幫王紅梅說話的兩個女生,這會兒已經被“廠長”這兩個字給鎮住了。
在這個年代,廠長那就是妥妥的領導階層。
王紅梅愣在那兒,手舉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臉漲得像豬肝。
蘇婉寧沒理她,徑直撕開一個蘋果的表皮,清脆的哢嚓聲,在安靜的寢室裡格外刺耳。
她把剩下的一罐肉罐頭推到那個年紀最大的老生麵前。
“大姐,以後寢室的事多關照,這點心意給大夥加個菜。”
那一瞬間,寢室裡的風向徹底變了。
老生眉開眼笑地收起罐頭,看向王紅梅的眼神也帶了絲厭惡。
“行了紅梅,大家都是同學,婉寧同誌家裏條件好點也是人家自己的本事,別整天揪著成分不放。”